伯良正襟危坐于美人对面,她将左手放于桌面,笑问:“这个够吗?”
“自然是不够的。”美人牵起伯良左手,拉到唇边,落下一吻,“奴家想要这个,姑娘敢给吗?”
伯良努力克制自己,没立即抽出手,她反问:“我给了,你拿得起吗?”
美人咯咯一笑,她松开伯良的手,上下扫了眼伯良,叩拜道:“奴家有眼不识泰山,竟不识大姑娘,还望姑娘莫计较。”
伯良没让她起身,冷漠地问:“你刚刚的客人去哪了?”
“回大姑娘,我喊他翻窗跑了。真不知是大姑娘来,若是知道,我定亲自捉他。”
“我看你并非不知道呐。”伯良起身,走到美人身旁蹲下。
她同她耳语。
“你也并非敬重我,何需在此演戏?”
美人偏头,同伯良近距离对视,原本秋波泛滥的媚眼,居然恐怖起来。
她与她抵额。
“花月洲的规矩,向来如此。”
所谓花月洲的规矩,就是极致的强者为尊。当地人只服强于自己的人,无论是实力、背景、谋略、美貌……只要强过自己,就得在那个方面向那个人臣服。
而到了自己的强项,那人就得向她臣服。
只有方方面面都强的人,才能在花月洲彻底站稳脚跟,否则一辈子都是强者之下、弱者之上的墙头草。
美人这句话暗含深意。表面是伯良背景大,美人不得不敬重她,实则却是讥讽伯良德不配位。
伯良已经多年不回花月洲,而且也没什么功绩可谈。谈起她,花月人最为耳熟能详的就是她傲人的背景。
光有背景,难以叫慕强之人心服口服。
他们最看重的,唯有实力。
伯良瞬间冷脸,她扬起手,眼神发狠。
美人乖顺地偏过脸,闭上眼睛。本以为会甩到脸上的巴掌,变为了爱抚。温暖的手轻抚过她的脸颊,停于下巴,食指和拇指猛地发力,捏得她下巴生疼。
美人被迫抬头,她睁开眼睛,啼笑皆非地藐视着伯良。
“你头上的花有毒吧,”伯良逼近,她认真起来也是很唬人的,“我明天就要见到千花散,人没来,我就要了你的命!”
美人抬手掐住伯良的手臂,用气声说:“贱命一条,死大姑娘手下,也是值当。”
她口中哈出的气,扑在伯良脸上,一股兰花香。
伯良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此时,门外传来兵器相击的打斗声,伯良起身出去查看。
逃离魔爪,美人手撑着地面起身,对着昏镜扶正云鬓间的花钗子,又将脸颊两侧的碎发撩到耳后。
将自己收拾好,美人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舌尖的苦涩让她微微皱眉。
上到三楼,阮斩玉和严律身处灯火通明的大厅。大厅东西面通往两条走廊,走廊上是排成一列的包厢。
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坐在板凳上的小纸人。小纸人是普通孩童模样,两颊腮红鲜艳,张着嘴巴在大笑。
严律东张西望,没有看到伯良的身影。
“先去东边找,再去西边找。”说完,严律转身去往东走廊。
她脚刚踏出大厅,纸小孩的眼睛就转了一圈,看着无比惊悚。
阮斩玉顷刻拔剑,剑指纸小孩。
纸小孩跳下椅子,生硬地说道:“咯咯咯咯……客人,这层楼的人都已有约了,上去寻找其他良缘吧。”
“我找人。”严律也拔出了剑。
纸小孩充耳不闻,他迈步走路,两腿却像是刚认识,一个迈左,一个迈右,硬是劈了个大叉。
“讨厌!”纸小孩被自己弄生气了,躺倒在地嚎啕大哭。可他一滴眼泪也流不出,只能干搓着眼睛,画的眼睛都搓花了。
随着小孩哭声越发尖锐,大厅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严律和阮斩玉对视一眼,齐齐执剑冲向纸小孩,要让这个纸娃娃永远安静。
就在两人举剑要挥的瞬间,灯火全部熄灭,严律的剑突然转向,直直砍向阮斩玉。
阮斩玉急忙抬剑挡下,下一刻,后腰莫名其妙被踹了脚,他踉跄一下,严律的剑划过他的肩膀。
“严律?”他喊了声。
对面的人没有回应他,反而抬手回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狂砍。
飞快的剑招将阮斩玉逼退墙角,他用力侧挥一剑,打偏严律的剑,旋即抬脚侧踢。
“砰——”
严律撞入墙中,油灯咕噜咕噜滚下桌。她抓着桌角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再次进攻。
以剑阵为主的碧虚剑式,一对一的情况下,自然比不上以身法为主云鹤剑术。
很快严律又被踹飞,狠狠撞在墙壁上,她咳出口血,握着剑的手已是颤抖。她看不清阮斩玉,这里太黑了。那纸小孩爬在她背后,像吸血虫一样,死死地扣紧她皮肉,操纵她的身体。
在黑灯的瞬间,纸小孩神不知鬼不觉地绕道她身后,掐住了她的后背肉,控制着她用剑砍向阮斩玉。当时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上锁了一样,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由着在纸小孩为非作歹,让他们内斗。
缓口气的功夫,纸小孩又控制着她攻击。
阮斩玉挽了个剑花,微微侧身,他的腿脚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难以挪动。
严律浑身灵力被调动着灌入剑中,泛着刺目光芒的剑身刺得她心一紧。
这是碧虚剑术·水击万千!
这一剑下去,不管阮斩玉会不会死,反正这楼得塌一个大洞。
与此同时,阮斩玉的剑也泛出亮光,冷光照出他抿着的嘴,瞧着像被什么逼迫了。
严律心下一动,难道阮斩玉也……
两剑即将碰撞,一道金光在剑与剑之间的缝隙炸开。金光迅速膨胀,两人被迫隔开。
金光太过刺眼,两人本能地闭上双眼。
闭眼的一刹,金光炸开,两人翻滚在地,只觉一阵暖流抚过周身。
纸小孩被炸成了碎片。
“你们在搞什么?”伯良手里捏着一个通体纯金的法宝,法宝的脑门上有颗指甲盖大的红宝石,形状像是蟾蜍的脑袋。
严律晃晃不太清醒的脑袋,哑声回复:“大意了,被纸小鬼控制了。”
阮斩玉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没功夫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