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花月洲格外热闹,只因出了两件大事——其一,珠玑坊的大姑娘回来了。其二,折月楼的昭夕姑娘莫名其妙身亡。
这两件事,足够说书人扯个两三天了。
得知伯良在珠玑坊,阮斩玉四人急忙赶去,他们报出伯良的名字,却被告知没有这号人,只能在门口等待。
在一起六年,伯良连真名都没有告诉他们。
楼上传来“咚咚咚——”的动静,捂着脸的伯良奔下楼梯,她头发乱成一团,像是遭受了什么折磨。
严律不忍,向前踏了一步:“伯良!”
伯良惊喜地抬头,才止住的眼泪又簌簌地流。她奔向严律,扑进怀里大哭:“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鹤弈,对不起……我昨天说了伤人的话。”
鹤弈别过脸,生硬地道歉:“我也有错,不该逼你的。”
何景酌笑眯眯的,这是他最喜闻乐见的剧情,所以“煽风点火”道:“伯良你是不知,昨夜鹤弈为了你同护卫大打出手了。”
话毕,鹤弈对着多嘴人就是一拳。
拳头砸在肩胛骨上,疼得何景酌笑不出来。
“我其实不叫伯良,我真名叫李幸生,木子李,幸生此世。离家还未及笄,故自己取了个字用。”伯良以袖擦泪,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净,露出浅浅一笑。
“你们生我气吗?”
严律揽住伯良:“生你气还会在门口等你?鹤弈生你气昨晚还会去找你?傻丫头,闹点小矛盾而已,我们依旧是朋友啊!”
何景酌揉着肩胛骨附和:“就是就是,倘若像你说得这么小气。鹤弈刚刚给我那拳,我就能记恨他一辈子。”
“那你恨着我吧。”鹤弈没好气地说。
伯良听得掩嘴直笑,把刚刚发生的糟心事都抛之脑后了。
然而愁容满面的阮斩玉,像是被他们忽视了一样,谁也没有看向他。
见到了伯良和坊主之间事,他敢肯定,导致伯良惨死的就是拙沅。而这场清醒梦,也是拙沅给他布置的。
拙沅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思绪就被打断了。
“鹤绝?一个人发什么愣呢,我们去抓千花散。”严律对他招了招手。
阮斩玉皱了下眉,找千花散,就是伯良悲剧的开端。他不想再一次,目睹伯良的惨死了。
但这由不得他,巨大的推力,推动着他向前。要他奔赴向,已知的、既定的结局。
他无力挽回伯良的悲剧,因为一踏进花月洲,他们就陷入了拙沅的算计。就像他,一踏入寒锦城,就是必死的结局。
千花散昨夜离开折月楼,在珠玑坊后面的旅店住了一宿。
一早醒来,听到昭夕身死的消息,千花散差点换不上气,一命呜呼。
来不及细想昭夕的死,他带着全身家当,狂奔向医馆。
昭夕这个疯子敢死,他可不敢。
五人跟着伯良,来到了旅店。可惜来晚了一步,千花散已经跑了。
他们又问了几个路人,得知千花散去了医馆,又追了过去。
才跑到一半,他们就看到提药归来的千花散。
对方见到他们,转身就跑。
“站住!”严律顷刻拔剑,她亮出自己的牌子,“审判阁捉拿罪犯,闲杂人等不得妨碍!”
街道上做交易的人迅速让出条路,神色惊奇的看着严律。
严律都上了,鹤弈自然不甘落后,他执剑跃上房顶侧包围千花散。
何景酌一个医士,没什么攻击手段,他挤入人群,负手旁观。
伯良亮出她的金蟾头,右手捏决,金光作细丝四散,灵活又极速地追击千花散。
见走投无路,千花散发狠,浑身黑气直冒,刹那间化为一堆桃花瓣,人不知所踪。
娇艳的花瓣纷纷飘落。
怕殃及群众,伯良控制金丝圈住花瓣,随即合掌收拢,炸成一堆细尘。
高处的鹤弈环顾四周,在另一条街发现了千花散,他快步追上:“在这,跟来!”
严律运轻功,跃上房顶,俯身同轻燕掠空般冲向另外一条街。
另一条街热闹得人挤人,千花散跑到街中央,浑身炸开花瓣,席卷整条街道。
“不好!”严律大喊,“捂住口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很多人已经吸入了花香,他们一脸茫然地看着飞檐走壁而来的两人。
千花散捂着脸,阴森大笑:“哈哈哈哈——我要你们陪葬!”
说完,他捂住嘴巴吐出一大口血,鼻子迸血,怎么擦拭也止不住血。
他惊恐地看着手上的血,还没来得及大喊,就直挺挺后倒在地上了。
严律瞪大双眼,鹤弈止步,普通群众更是发出刺耳的尖叫。
一时间,这条街乱成一锅粥。
群众踩踏,挤着逃离,天空中的花瓣似雨般下个不停。千花散倒在空地,血流不止。
“双流圆渊!”严律挥剑。
淡蓝色的剑气形成巨大漩涡,将空中与地上的花瓣卷入其中。
鹤弈跟着附上一剑:“止流!”
两道剑气交融,飞舞于漩涡中的花瓣一个接一个化作渣子。
严律扔下两张火符,花瓣渣子燃烧成灰。
伯良站在街口,愣愣地看着倒地不起的千花散,她红肿的脸颊突然发痒。她用手挠了挠,面颊一阵刺痛。
将手拿到眼前一看,伯良惊叫出声,她的手指上居然满是鲜血和粒粒肉块。
“我……我!”她浑身发抖。
寻声,严律跳下房顶,她看向伯良,一双乌黑的眼睛缓缓瞪大,满是难以置信。
伯良的右脸颊泛着猩红,并且肉眼可见的迅速腐烂着,涓涓血液顺着她的脸嘀嗒在地上。不仅是脸,伯良的脖子也开始泛红,一个脓包快速鼓起。
“伯良!你中毒了。”严律拉起伯良满是鲜血的手。
不想,这一拉,她竟把伯良的半截手皮扯了下来。娇嫩的右手瞬间恐怖起来,能看到血肉之下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