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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花月伯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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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最后是被下人丢出珠玑坊的。

他们躺在街头,眼睁睁看着珠玑坊的稀世珍宝被一波又一波人搬运走,心中满是道不出口的苦涩。

商市依旧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同他们来时一样。不同的是,原该灯火通明的珠玑坊漆黑一片,已人去楼空。

吃抹干净一届强商,不过是一天的事。

花月洲不愧是八洲第一销魂地,乐也销魂,苦亦销魂。

严律欲哭无泪,暗处独自神伤。

鹤弈无泪可流,他两眼空洞,魂飞九天之外,看着同死人一般。

还好何景酌放心不下,来看情况,不然两人得在这地上躺一晚上。他拖着两个“活死人”,回到租的房间里。

伯良这时候醒着,听到动静,她转动眼珠看向两人:“珠玑坊如何?”

鹤弈和严律沉默着,装聋作哑。

“没了,对吧。”伯良语气肯定。

严律躺在地上,以手掩面:“是我没用,伯良,我真的好没用。”

“预料之中,别责怪自己。我真的很谢谢大家,”伯良语气古怪,像是交代后事,“和大家在一起的六年,我很开心,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光。”

话还未说完,何景酌打断道:“别说了!伯良,你太累了,睡吧。”

伯良听话地闭上眼睛,她浅笑着,说了最后一句:“时日无多,我不想耽误你们。”

这句话,让大家很不是滋味。

何景明背着她,换了几口气,声音依旧颤抖:“瞎说。”

给两个伤号上完药,何景明又去把伯良的脉,他眉头一直皱着。

整个房间安静得出奇,四人一动不动,像是一副画。

阮斩玉自然又一次被隔绝,他像个旁观者,看着这场悲剧的收尾。

当时是亲历者,如今是旁观者。

花月洲无地耕种,草药都是从其他洲运来的,花月医士又重利润,令本就昂贵的草药贵上加贵。

何景酌在医馆里踱步,他行医多年,第一次因为草药贵不敢买。

想当初,珍贵罕见的药材,他都敢买上几两。如今,买点常见的药材,他都犹豫再三。

柜台的老医士吹着小胡子,悠闲地将算盘打得噼啪响。

老医士的弟子在后面抓药,不耐烦地问:“公子你到底买不买?”

何景酌咬咬牙:“全要了。”

他肉疼得拿出半袋极品灵石,接过药的手都不敢抖,生怕抖一下,就亏了大钱。

还未出医馆,一群人争先恐后涌进医馆,差点撞翻何景酌。

他们脸部猩红一片,肉眼可见的迅速溃烂着,手也鼓着猩红的包,轻轻一碰就会爆开,粘稠的血直流不停。

老医士定眼一瞧,立即抱着算盘就缩到角落。他惊恐地瞪大双眼,老腿止不住地发抖:“干……干什么!”

弟子死压着柜门,不让病患进来。

“救命啊!给我看病,我浑身又痒又疼。”说着,病患扣了下脸,大块的血肉被他剜下。

弟子吓得腿软,他驱赶道:“别过来,快滚,都给我滚出去!”

何景酌被挤到角落,门口堵满了人,一时半会是出不去了。

他身前的病人,仅仅挠了下后背,血就浸湿了衣裳,差点弄到何景酌身上。

弟子见赶不走他们,当即召出法宝,对着面前的病人不停地挥舞鞭子抽打,打得血肉横飞。

“快滚!别传染脏病给我们,现在不滚,我抽死你们!”

病人惨叫着往旁边躲,但旁边全是人,挤来挤去仍在原地,他大半张脸已被抽烂,血肉之下可见骨头。

“滚啊,我抽死你!看我抽死你!”

鞭子变长,抽的范围变大。

门口的病人拼命地往里面挤,医馆里的病人惨叫不断,烂如软泥的血肉飞溅得到处都是。

瞧着眼前无辜中毒的可怜人,身为医士的何景酌于心不忍。

他自小就被教导——悬壶济世、医者仁心。

于是,他大喊道:“别打了,他们这是中毒了,不会传染人的!”

他的声音在惨叫中并不突出,但有修为的老医士听得一清二楚。

老医士抬手制止徒弟,声音雄厚:“方才是何人在讲话?”

“是我!”何景酌高举左手。

“他们这是中了甚么毒?”

“千花毒。昨日白天千花散在街道闹事,想必这些人是吸入了花粉,中毒了。”

老医士拧着小胡子:“小友可知解法?”

何景酌垂首:“在下愚钝,不知。”

“如此,”老医士再次抬手,“继续抽吧,左右都是要死的。”

弟子领命,更加卖力地抽打起来。

何景酌难以置信,他盯着老医士,眼神像是质问医德何在。

燃起的希望,又转为更深的绝望,病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离何景酌最近的病人,抓着他的领子,哀求道:“大夫,求求你,救救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媳妇还怀着身孕,家里就靠我赚钱。”

何景酌还未开口,鞭子就抽到病人的后脑勺上,血水炸了他一脸。

弟子站在柜台上,运着灵力抽打,白衣上满是血迹,如同市场屠夫般。

病人倒在何景酌怀里,滚烫的鲜血让他冰凉的身躯一颤,后知后觉地惊叫起来。

这哪是医馆,分明是炼狱!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残忍的屠杀才结束。

蹲在角落的何景酌已是血人一个,他浑身染血,来自不同人的鲜血。

弟子将尸体一个接一个的甩出去,何景酌呆愣地蹲在原地,魂被吓到九霄云外。

直到弟子抓着他手腕,何景酌才如梦方醒,惊恐地紧贴墙壁大叫。他腿上的药包已经被血浸透,完全不能用了。

“什么嘛,是个活的。”弟子双手扯着带血的鞭子,要一鞭子抽来。

何景酌摆着双手,失声大喊:“我没病,我是那个来拿药的,别打我!”

老医士瞥了眼,冷冷道:“丢出去。完事后,去告诉审判阁闹疫疾了。凡是浑身泛红、流血不止的人,都要杀死!尸体也要烧了!”

何景酌被弟子粗鲁地丢出医馆,在血水里翻滚了几圈才停下。他躺在地上,疯了似的捶打胸口,干呕数下才恢复平静,他连药都没捡起,狂奔回客栈。

审判阁若真要杀死中毒之人,伯良就危险了。

晌午,审判阁弟子站满街道,审视着路过的每一个人。但凡情况不对,他们会顷刻出剑。

街道未干的血迹无声展示着他们的功绩。

堆积在河道旁的尸体如小山堆般高,血水流入长河,奔向大海。

房间里的何景酌坐在板凳上,他身前的茶水一口未动,已经凉了。

严律的腰钉上木板,差不多能行动自如,今天一早就去审判阁了。

鹤弈却仍是难以站起,一直躺在硬榻上。他睁着无神的双眼,从昨夜回来到现在,没过一句说话,像是死了般。

阮斩玉低着头,坐在何景酌对面,他麻木着。当时的他不曾看到过这些,光是守在伯良病榻前,就让他心如刀割。现在见了这么多,更是五味杂陈。

伯良再一次痛醒,她难受地哼哼着。

中毒第二日——深入骨髓。

剧毒侵蚀着她浑身上下的骨头,疼得她讲不出话,眼睛也无力睁开。

何景酌上前查看,将手搭在她腕上,他就感受到了骨头的酥软。仅需用点力,伯良的手骨就能碎成渣子。

“伯良?”他唤了声。

伯良颤了下睫毛,表明她还有意识。

“又醒了,你还想睡吗?”

说完,何景酌顿然惊觉,他和医馆的人一样,治不好病人,就想着用其他方式解决病人的痛苦。

这不是一个医士该做的。

他行医多年,医术还算精湛。在五人一起闯荡的时间里,大大小小的伤病都是他解决的,基本几天就好了。

但是如今,他不仅没有对症下药,还妄图用睡梦减轻伯良的病痛。

这是治标不治本,不,是欺骗伯良和自己!

如果他这么医治伯良,倒真不如让伯良早些死了,免得她受罪。

再三思索,何景酌下定决心。

他从乾坤袋里拿出青玉色的药瓶,倒了粒乌色的丹药,亲手喂给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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