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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花月伯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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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爹炼的保命丸,能让人死后魂魄不离体,药效有三天。

三日之后,魂魄离体,人就是彻底死了。

他伏在伯良耳边轻声道:“我去请我师叔,她肯定有办法救你。”

落霞洲百草门离这不算远,不眠不休赶路,一日半就能赶回来。

何景酌的师叔号妙心圣手,是个大药圣。因制出千古奇毒的解药,而名声大噪。解千花毒,对于妙心圣手来说应该不难。

“鹤绝,你照顾着伯良,我马上就回来。”

不待阮斩玉回复,何景酌已夺门而出,因急切,他在走廊摔了跤。

阮斩玉垂下眼眸,他紧紧地捏着手臂,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伯良含着药丸,疼得再度昏厥。

傍晚,审判阁弟子突然挨家挨户地查人。

严律赶回来时,审判阁已经查到这条街,马上要查到这家客栈。

伯良情况很糟糕,她昏迷不醒,浑身冰凉,骨头已全部酥软。逃跑过程中,很大可能会粉身碎骨。

鹤弈死人一个,躺着就没动过。

能想办法救伯良的,只有阮斩玉和严律。

时间紧迫,严律进门后直奔床榻,她用被子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伯良。

感受到动静,伯良微微睁开眼,她对着严律轻轻一笑,笑容昙花一现。

伯良被裹成蝉蛹,只留了个头在外面,裹帘缠满她大半张脸,唯见长睫毛和乌唇。

她又睡着了,呼吸微不可查。

严律抱着她,夺窗而出,阮斩玉心照不宣地紧随其后。

两人落地后,即刻跃到对面房檐上,引得街上路人一阵惊呼。

审判阁弟子闻声赶来。

“站住!抱着什么东西。”

回应他的,是扫雪。

至纯的剑气在脚边炸开,石砖飞溅,剑风裹着四起的尘灰,迷了审判阁弟子的眼。

阮斩玉还想再补一剑,却被不可抗力压住身体,教他难以灵活调动灵力。

他抿了下唇,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前面出现一群审判阁弟子,回过头,后路也被堵住。

他们无路可退。

天色暗沉,乌云密布,潮湿微凉的劲风吹来,众人襟飘带舞。

严律是审判阁的人,她抱着伯良,陷入两难——不动手伯良会死,动手是自毁前途。

阮斩玉知她难处,当即挥剑荡出个缺口:“快走!”

没有犹豫,严律冲出重围。

她马不停蹄地往花月洲边界赶,只要出了花月,伯良就有一线生机。

此时,天空闷雷作响。

伯良咳出大口黑血,染红严律衣襟,血中混杂着骨头渣子。

严律心下一凉,松了些手劲,生怕弄伤怀中人。

“轰隆隆——”

雷响未消,瓢泼大雨落下。

伯良在此时睁开了眼睛,她看着严律血污的衣襟,无力一笑。

豆大的雨滴砸在她长睫上,有些重,忽悠着她闭上双眼。

但她不愿闭眼。

因为这次闭眼,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严律,要和你们说再见了。”

她的声音不再虚弱,如同往常一样。

奔跑的疾风在耳边呼啸,扰动她脆弱的神经,让她一时忘记要讲什么。

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她不愿浪费最后的时间,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严律,鹤绝,鹤弈,景酌,还有伯良……”

她反复地念叨大家的名字,愣是没想起要说的话。

真是奇怪啊,到最后,她心里原来只有大家的名字吗。

她用尽全力地昂起头,看到了严律泛红的眼睛,和小半乌黑的天。

脖子咯吱作响,舒麻一片,她又呕出带着碎渣的污血。

“我想起来了,咳咳——”

她眼前一黑,眼睛死死地闭上,再怎么努力也睁不开。

“把我葬在母亲身边。”她用气声虚弱地说,也不知严律能不能听清。

说完,她头一歪,没了动静。

严律心下一惊,要低头查看,不料脚下踏空,跌入巷子。

还好是她着地,给怀里人当肉垫。

顾不得背上的巨痛,严律慌乱地去探伯良鼻息,探了半晌,什么都没感觉到。

也许是她不够心静,毕竟伯良呼吸微弱,难以察觉。

严律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她紧贴伯良鼻尖的手颤抖不已。

除了暴雨洗刷大地的唰唰声,和严律自己的心跳声,别无另音。

世界像是陷入死寂。

她脱力地放下手,饮泣吞声。

食指除了雨水,什么都没感觉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追兵将至,严律背上的木板却碎了,怎么用力也撑不起身,她像是被钉在地上。

又是昨日的无能为力感,她恨不得拔剑自刎。

眼见追兵跳下来,她再次闭上眼睛,以此逃避现实。

昨日辜负鹤弈,今日辜负鹤绝。

她又要让好友失望了。

审判阁弟子拖走伯良的尸体,将其大卸八块,血水溅了严律一脸。

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听到她的哭声,审判阁弟子才注意到她,七手八脚地将她捆绑好。

严律被拖着带走,身上的血淌了一路。

等阮斩玉赶到时,审判阁弟子正在用被褥包裹一坨血肉酱。

雨水带着污血染红整条巷子,如丝般蔓延到远处的街道。

那床被褥很是眼熟,似是伯良身上的。

审判阁弟子脚边是成团的血裹帘,无论雨水怎么冲刷,也淡不去那份血红。

阮斩玉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不忍将那坨血肉浆糊,认定为伯良。

伯良分明是鲜活的人,还是个活泼可爱的姑娘。

没想到仅一会不见,好端端的人,竟变成了……一团浆糊。

阮斩玉躯体一颤,如提线木偶般,驱动风华剑朝审判阁弟子砍下抚霜。

他夺走伯良的尸体,跑完严律没跑完的路,出了花月洲。

一路狂奔至李子山,终于停下。

他一剑削掉李子山峰,令其变为小山丘,再用揽月雕出石碑。他抱着被褥,以剑为笔,洋洋洒洒落下——

珠玑幸生,伯命性良,桃李年华,陨身花月。

石碑落于何处,他便把伯良埋在何处。

之后,他带走鹤弈,回了云鹤宗。

严律被关押审判阁地牢,等待落霞洲令官保释。

何景酌听闻死讯,大病一场。

伯良死后一年,四人未曾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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