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斩玉面色凛若冰霜,周围的景物烟消云散,压迫在身上的不可抗力退去。
他落到山洞里,像那日一样站在水潭旁,与拙沅隔空对视。
“好玩吗?”他问。
拙沅浅浅一笑,她摇头:“我并非取乐于你,只是想教你知晓我为人何如。”
疾驰剑气迎面而来,如蚕丝般纤细,如月色般皎洁。
拙沅轻吹口气,剑气如云雾般散去。
“逐尘郎,这是我的梦境,别白费力气。”
阮斩玉心中一惊,面上却无变化。
“我手段狠辣,你是知道的。若像你老友般冥顽不灵,我亦只能绝你性命。”
见阮斩玉无动于衷,她又说。
“你身上的毒未解,圣手不过是用药物压制你体内的毒性,让你苟延残喘罢了。若你想活命,就去花月洲替我办事。”
阮斩玉:“花月洲有你的人吧,为什么要我去?”
拙沅弯起眉眼,笑着答复:“有倒是有,不过他们去不了那地方。能去的,只有你。”
阮斩玉哼笑一声。
“花月暗舫,有个叫羽醉的人,我很感兴趣。你为我牵线搭桥,将她引到折月楼便好。事成我留你一命,并回答你三个问题。”
“你要人做什么?”阮斩玉只关心这个。
拙沅不答,抬手将他逐出梦境。
五感回归,阮斩玉睁开眼睛。
天刚蒙蒙亮,灵鸟啾啾叫着,唤醒睡梦中的山野。
他跪在石碑前,微微灯火从身后照来,这片地儿比周围亮堂许多。
“没睡吗?”阮斩玉活动手腕,随后撑着石碑起身。他跪了一夜,浑身冷得僵硬。
贺云也手里提着一个简陋的草叶灯笼,估计是就地取材做的。
灯笼内火苗摇曳,暖光透过绿叶,照在他昳丽的脸上,长睫尾端染上温色,漆黑的瞳仁火光点点,漂亮得教人挪不开眼。
他答:“睡了会,不放心你。”
听罢,阮斩玉别开眼,侧身走过,没过多表示。
贺云也跟在他身后,乖巧得很。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三步。
“师父梦到了什么?”贺云也突然发问。
他很擅长洞察人心,尤其是阮斩玉的心,看上一眼就能把师父心事猜个七七八八。
阮斩玉绷着脸,没作答。
没等到答复,贺云也讨嫌地道:“将心事藏着掖着,我当是金屋藏娇呢。”
话音刚落,阮斩玉止步,回头。
黑潭似的眼睛暗流涌动,杀意汹涌,催生着人心底最纯粹的恐惧。
贺云也握着灯笼柄的手一紧,他不自觉地抿唇,上半身微微后仰。身体很诚实的恐惧着,他却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嘴也没消停。
“我说的不对吗?”
两人僵持着,谁也没有临阵脱逃。
反正他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起来就相互干瞪眼,打嘴仗。
“这么好奇怎不去学读心术。”
“师父没教啊。”
“我教你少管闲事,你学好了吗?”
“师父说要关爱他人,不要冷眼旁观,我一直牢记于心。”
“行啊,”阮斩玉真的被气笑了,他讽刺道,“学得真好。”
贺云也厚着脸皮应下:“多谢师父夸奖。”
阮斩玉真的服气认输,他转过身,低声道:“梦到前尘往事罢了。”
两人行走林间小道上,离小破屋越来越近。
赤阳挂在天边,将要升起。暖阳撒在田野,一片橙红。
天色大亮,晨光透过叶缝,洒落两人身上。
“如此,难怪你脸色不好看。”
阮斩玉轻轻地“嗯”了声,他走出丛林,阳光照得他的青衣发光。
他走了几步,道:“我有事要去趟花月洲,你和乐岁留在这便好。”
“好端端去花月做什么?”贺云也快步走到师父身侧,“赶着上当受骗?”
阮斩玉狡辩道:“正经事。”
“骗鬼呢,”贺云也知道他肯定劝不动,于是搬出鹤弈师伯,“师伯那日喊我看住你,少掺合烂事,惹是生非。”
阮斩玉丢出三问:“你是云鹤弟子吗?你是谁徒弟?你是师父还是我是?”
贺云也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皮笑肉不笑,眼神忿忿地盯着阮斩玉。
“你瞪我也没用。”阮斩玉神情坦然。
贺云也咬咬牙:“要去花月洲可以,我们三个一起去。”
听罢,阮斩玉又臭着脸和他对视,两人再次针锋相对。
“你们留在这。”
“花月一程很危险?”
“是啊,就是很危险,我不乐意你们去。”
两人站定在房门口,谁也没去开门。
“那你最好现在就把我和师弟绑起来,不然你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来了。当然,就算你绑起来,我也会想办法挣脱的。”
阮斩玉真的没招。
若是贺云也,直接灌几碗安睡药,再将其五花大绑,最后设个结界困上半月就行。
但许无虞修为尚浅,还未辟谷,如此折腾一顿,小命都能没。
看到师父眼中的犹豫,贺云也乘胜追击:“而且我和师弟在这山上也不安全,哪能比得上师父你身边安全?”
阮斩玉眼神忽然坚定,在贺云也期盼下,吐出两字:“鬼扯。”
“你们留着。”
说完,他推开房门。
大门撞到里面偷听人的脑袋,疼得那人倒地捂着额头嗷嗷叫。
原来是许无虞。
“师父你不要丢下我们啊!”
即使疼得满地打滚,许无虞也不忘乞求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