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中的青色磁针飞速旋转不停。
不待他人仔细查看,岂止柔快速将罗盘收下:“我带人去蜃楼,价钱可不菲。”
“报价吧。”
“十二万极品灵石,没有不去。”
阮斩玉看向身旁不远处,他记得贺云也在那。
贺云也会意,不爽地抱臂,他虽不满岂止柔的狮子大开口,却道:“钱够的。”
“那好,把钱交来就是。”岂止柔伸手。
贺云也拿出乾坤袋抖个不停,抖落的灵石堆积在地,如同山堆。
好不容易赚的钱一会就花得见底,果然是花钱如流水。
暗舫不留外人,生意谈完,岂止柔便将师徒三人送离。
才到码头,贺云也就冷不防出声:“你究竟要做什么?”
“活命,顺便问些要事,我忧心有大灾祸。”阮斩玉言简意赅。
贺云也轻蹙眉:“和那人有关吗?”
阮斩玉只答:“这事你别掺合。”
两人距离不过两步,给互呛创造了良好条件。只需一个对视,便可针锋相对。
然而当贺云也愤愤投去目光,阮斩玉却没同他对视,反而视若无睹地走着。
真是怪了,贺云也心道。
他快步走到阮斩玉身侧,偏着脸仔细打量。
那张脸表情淡然,双目无神,一如往常。
似乎没有什么怪样。
他试探着贴近些,两人仅距半步。
阮斩玉不动声色地斜走拉开距离。
贺云也若有所思,原地停步,并拉住前行的许无虞。他竖起食指于唇前,摇了摇头。
许无虞不懂为何,却照做了。
两人目送着阮斩玉走远,消失在人群中。
“师兄?”许无虞疑惑道。
“师父有问题,”贺云也脸色很难看,“我们没跟上去,他都没发现。”
等阮斩玉发现徒弟不在身边时,已经被人流东挤西撞,冲到他也不甚清楚的地方。
眼睛看不见,还迷路了,阮斩玉被挤在角落,无奈地想叹气。他思索了一下,觉得肯定是那小子的故意试探。
现在那小子估计猜到了。
阮斩玉轻笑了声,索性站在原地等待人来找。
交易买卖声喧天,跟前一直有人经过。阮斩玉放空大脑,闭目养神着,一只手猛地伸来,他下意识劈手斩去,一声痛哼响起。
受伤者阴阳怪气道:“寻你半天,见面就打人,当真不识好人心。可是我惹恼了你,让你独自生闷气?”
贺云也手腕青乌一坨,有些扭曲,大抵是伤及骨头。他死死地盯着阮斩玉,将对方的惊愕与心疼尽收眼底,心中病态的贪婪这种感觉。酸涩与欣喜并存,磨蚀着他的耐性。
阮斩玉不答,少有地暴露心虚。
“为什么不说?”贺云也用发疼的手,去轻勾阮斩玉指尖,见对方没避开,才顺势牵上。
被拉出角落,阮斩玉才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鬼扯,”贺云也心里一股无名火,不顾疼痛,用力攥紧手,激得对方要抽手而离,他又道,“人多,你又被挤走怎么办。”
无奈,对方停下,却仍抽出了半截手,只留带着老茧的手指在他手心。
听出了贺云也语气中的恼火,阮斩玉真的老实着,他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
贺云也心思全在手心里,无心同阮斩玉拌嘴。他感受着两手间摩擦出的温度,享受着难得的亲近。
两人行至家异香飘飘的客栈,才松开了牵着的手。抽离的一瞬,温热散去。
客栈大堂里,许无虞正同一名医士掰扯,医士背着药箱一副要离去的架势。
见到阮斩玉,许无虞立即道:“来了,人来了,你别走。”
医士不爽着卸下药箱,他看向来者。
穿着海市暗纹黑衣的人,偏着脸,脸色正常,瞧着不似有病的样子。倒是他身旁那个,面色难看,垂在身侧的手红肿微折着。
“谁看病?”医士打开药箱,语气不耐烦。
阮斩玉指身边人:“他。”
贺云也刚要开口,身侧的手就被抓起,那人指腹温热,他一时愣住,错失良机。
“先给他看,我不要紧。”说完,阮斩玉不容拒绝地拉着贺云也去医士面前。
贺云也垂眸看那只手,没有记忆中那么大。当年这人的手,能轻而易举的盖住他整张脸,那个时候他就在想,什么时候能包裹这双手,只可惜长大后,他已经失去了同这人牵手的资格。
想到这,他情不自禁刮过这人微长的指甲,随即手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一阵痛楚,他却没有什么表情。
“你眼睛……”他还没说完,被打断。
“看了没用,景酌都解决不了,”阮斩玉松开手,“别白费力气,我心里有数。”
贺云也不满地抿唇,他把手放于桌上,等待医士治疗。
许无虞一看,惊呼:“师兄你怎么搞的啊?”
“我打的,怪我。”阮斩玉没什么表情,虽看不见,但依照多年经验,他想象得到贺云也那只手的惨状。
贺云也不语,他的左手被医士敷上草药用力地揉搓着,绵绵酸痛钻心,他眼圈有些泛红。
“明天去折月楼弄到解药,我就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说着,阮斩玉手搭在贺云也肩膀上,“尤其是你,瞎操心。”
贺云也手疼得发抖,他吸了几口气,反驳道:“不操心,你倒是让别人放心点啊。半会不见就丢了半条命,问你又不答,怎叫人安心?”
听到师兄大言不惭地说教师父,许无虞如以往一样装空气,低头不语。
他不知道别家的大弟子是不是这么对待师父,反正他家是这样的。师兄半边天,师父半边天,他谁也惹不起。
阮斩玉挤出声冷笑,他破天荒地没回话,只是别过脸,不知想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