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一般都是同所爱之人,然而阮斩玉并无心爱之人。
在这世上,最令他心动之物,仅风华剑而已。
难不成是对他芳心暗许之人?
思及此,他果断掐断思绪,面无表情地上前两步,轻撩开盖头一角。
烛光之下,新娘的冰肌玉肤折射寒光。
寒光照在阮斩玉脸颊,他瞪大双眼,心不由自主地躁动着。
“新娘子”确实是他所爱的。
颤抖着手,他撩开盖头,露出“新娘”全貌。
阮斩玉的死潭水般的眼睛,竟流露出绵绵情谊。他怜爱地抚过“新娘”的“脸颊”,如以前千万次一样。
旋即一声剑鸣,风华挣脱婚服,一剑砍向阮斩玉抚摸过它的手。
强悍剑意瞬间迸发,阮斩玉笑着,以两指轻松夹住风华剑身。
强悍剑意压迫着风华,叫风华臣服,激得风华左右摇摆挣扎。
“就这点能耐吗?”
风华被激怒,纯色的剑气飙升,一记揽月,千击万斩袭来。
不愧是他的佩剑,招式学了个十成十,比鬼婆属下强。
手捏剑诀需要时间,他只能侧身闪开。
招式眨眼间过完,寒气散开,新娘服与木板被斩成碎片,风华携着如丝如缕的月色剑气,直冲阮斩玉。
然而,在即将触及的毫厘之际,阮斩玉一指点于剑尖,指腹瞬间冒出一个饱满血珠。
霎时,狂风肆虐,风华被风包裹,动弹不得,身上剑气被削弱,剑身略显暗淡。
点于剑尖的食指轻轻一推。
狂风似刀片,刮在风华剑身,“铮铮”声连绵不断,风华发出凄惨的嗡鸣。
阮斩玉神情不忍,却未散去半点力道。
他背于身后的左手一合,云鹤剑印闪烁,与风华接触的右手炸出云雾,形若鹤。
云鹤振翅,羽翼如同双刃,劈斩狂风。
狂风止,风华被四散的风力拖拽,如同五马分尸,剑身中央出现裂纹。
这便是,云鹤剑术·斩风。
“还好是梦,风华不会这么鲁莽。”阮斩玉舒展眉宇,神色和缓。
原本光洁的剑身,出现几道长裂纹。
阮斩玉垂下眼眸,眼神晦涩,他抬手轻抚剑身,指腹血红薄染月色。
风华撑不住压力,身碎万片,坠落地面。
梦境迷糊扭曲,婚房散去,一股力量将怔住的阮斩玉一脚踹飞,魂归本体。
不待意识清晰,他下意识地摸向腰侧,握住剑柄,感受风华的存在。
所幸,真的只是一场梦,风华完完整整的在剑鞘之中。
身旁人关切地半搂着他,于耳旁轻唤:“师父,你还好吗?”
不用睁眼都想得到这人的神情,阮斩玉微微避开他的接触,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
“这就醒了?”岂止柔的声音在五步开外,“一柱香时间就破梦而出,真是风采不减当年,令在下好生佩服。”
阮斩玉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估计是毒性复发了。
他佯装无事,站定后道:“羽醉确实厉害,若不是熟悉敌人,我不会这么早破梦。”
“所以我说她很危险,你还要见她吗?”
阮斩玉点头,他需要解药。
“我不仅要见她,还要带她去折月楼。舫主,这桩生意你做不做?”
岂止柔困惑地上下扫视阮斩玉,确信了对方不是开玩笑,他正言厉色:“非我不想卖你情面,只是羽醉太过危险,她心智不成熟,很容易被骗。你也知道她的能力,若被心术不正之人利用,只怕天下大乱。”
“我就借一天,完事便将她完完整整给你送回来。舫主信不过我为人吗?”阮斩玉转身,面向岂止柔,看着像是同对方对视。
岂止柔“哎呀”了声,伸出三根手指:“一天这个价,不可讨价还价。她身上有定位咒,没送回来,我将派人追杀你。”
“成交。”阮斩玉又道,“还有一事想拜托舫主。”
“什么?”
“我想去蜃楼,无尽海上的蜃楼。”
在场,除了阮斩玉,其他人都神情惊愕。
半晌,岂止柔才找回自己声音,他有些结巴:“你……你说,要去蜃……蜃楼?”
传闻,蜃楼是离神祇最近的地方,蜃楼里的人名作蜃徒,蜃徒是神祇的宠儿。他们尊奉神祇,聆听神谕,遵从神旨避世不出,出世即为救世。
海市与蜃楼原为一体,名为海市蜃楼,共同尊奉神祇。九百年前,海市蜃楼出现两位强者争夺领导位,一位提倡出世,一个坚持避世,两人意见相左,谁都不能说服对方。于是海市脱离蜃楼,由出世者带领登岸花月洲。
海市不再为神效命,背离原有使命,作为花月洲权贵而存在。
而蜃楼,依旧飘荡于无尽海,不定期于海面某处显露。
要在浩荡无垠、危机四伏的无尽海中,找到虚无缥缈的蜃楼,可谓是难于上青天。
“无尽海仅有暗舫和蜃楼,舫主神通广大,定然知道蜃楼所在。”
这捧杀,岂止柔可不敢应承。
“近来海上妖孽频频作祟,我难以对付,船舫已在码头停靠数日。那帮畜牲是龙族余孽,善于蛊惑人心。我意志不坚,次次中招,差点没了性命,”岂止柔亮出手肘上狰狞伤疤,继续道,“太危险了,纵然我有办法找到蜃楼,也不敢去。”
言下之意,是要帮他打龙孽。
龙孽是龙族旁系亲属,虽不能呼风唤雨,兴风作浪却不在话下。它们妖异的歌声,会蛊惑人的心智。杀死龙孽,会重创受蛊惑之人,并引发滔天巨浪。
处理起来,相当棘手。
阮斩玉不假思索:“我可以帮你打龙孽。”
岂止柔掏出个精巧的罗盘,他并指一扫,罗盘上浮现一串小篆——四月甘一。
正是十日之后。
“用这个罗盘,可以得知蜃楼显现时间,也可以找到蜃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