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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云鹤旧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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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有少年的烦恼,成人也有成人的烦恼。

如果说少时贺云也最大的烦恼是师父不在身边,那么成人贺云也最大的烦恼就是师父总在身边。

自从发现自己的目光总会追随阮斩玉,并伴随着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贺云也就开始对阮斩玉避之不及。

他苦思冥想——为什么会对一个百来岁的老东西感兴趣,以前都没有过。

难不成是他病了?!

贺云也偷摸着去看病,医士却说:“你没有病,或许是情窦渐开,见亲密者就这样吧。”

恰逢下山历练,贺云也拒绝了阮斩玉的陪同,同其他师兄弟结伴而行。

原以为在山外世间,他能解决朦胧且难以启齿的情感,却不想是弄巧成拙,情感愈发强烈,甚至难以自遏。

分别的期间里,阮斩玉的书信隔三差五寄来。信中内容无非是关心吃喝睡以及身体健康,字称不上好看,一看就是闲下来随手写的。

可贺云也能透过这信,见到百无聊赖的阮斩玉,读出隐藏在字里行间的牵挂。

这就像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实际上饥渴不饥渴,只有自己清楚。

两人相隔甚远,已有一年未见。

但那人样貌和声音在贺云也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只要空闲下来,就会争先恐后出现,扰乱他的心绪。

有时,他太过劳累没力气思念,那人还会跑到梦中来相见,可见其烦人。

无由头占他一颗心不算,如今还要挤满他整个脑子,何其霸道。

可思念和欢喜就是这么蛮横。

谁染上,谁就输了。

贺云也想过,是不是他见识短浅,所以会对阮斩玉产生这种难以言明的情感。

但事实证明,他不是。

一年之中,他登山游川逛三洲,斩妖除魔,结识形形色色的人。却没有一个,能教他一眼欢喜,牵肠挂肚。

这份晦涩的感情,是独属阮斩玉的。

他不需要别人的拥抱与夸奖,他想要的……仅仅是师父给的。

这并非情爱,仅是他喜爱师父。这喜爱是清白的,是没有妄念的。

他如此对自己说。

哪有徒弟同师父谈情说爱?师者如父,徒弟亦如其子。

更何况他和阮斩玉之间,存在多方面无法跨越的沟壑。

阮斩玉能给他很多——地位、钱财、资源……

他能给阮斩玉什么?

两人并不对等,他凭什么去爱他?

思及此,躁动的心静了下来。贺云也心如止水,自以为这份情感不曾越界。

直到阮斩玉成为长老的那天。

玉面仙尊仙逝,宗主由其三弟子鹤弈继任。

后十日,云鹤宗百年秘境开启,凡宗门内字含鹤者皆可参加。所谓字含鹤者,乃通过云鹤宗试练,被云鹤仙灵赐字的宗门天骄。例如阮斩玉,云鹤仙灵赐字为绝,全字鹤绝。

通过秘境者,可晋升为长老。

秘境开启第二日,日悬正空灼烤大地,阮斩玉便在此时出了秘境。

彼时,金光乍现,万鹤振翅飞舞,鹤啼声不绝山谷,高塔金钟震响,惊醒层层山峦。

贺云也倚着门,遥遥望向金光消弥之地,他心中想去见,却又不敢去见。

只见远方山谷飞出一只黑鸟,如离弦箭矢破空,眨眼间落到自家山腰。

黑鸟抬起头,对着门旁的人露出一笑,明眸皓齿,唇不点而红,明艳得人心头重重一跳,乱了心曲。

贺云也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奔向那人。

“怎不来接我?”阮斩玉嗔道,“别家弟子可眼巴巴地守门口,盼师父。你小子倒好,自己窝家里。”

“板上钉钉的事,我去讨别人嫌眼吗?”

一朝跃升宗门顶层,阮斩玉是凭实力,贺云也却是徒凭师贵,外加两人所修风马牛不相及,贺云也实在是德不配位。

阮斩玉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大言不惭道:“那也是你师父拜得好,眼光不错。”

即便知道师父是在自卖自夸,贺云也还是心悦诚服地点头应和了。

毕竟拜师也是一门学问。

阮斩玉边走边说:“搬去群鹤山可好?离梅师叔的鹤眠山近。”

方便贺云也修行。

“凭你心意就好,不必太考虑我。”贺云也偏过头,欣赏起路旁的花草树木,以此掩饰自己躁动的内心。

“羡安——”阮斩玉喊得无奈又绵长,他伸手搭到贺云也肩上,把人拽到身前,“越大越别扭,心里又在想什么?”

贺云也低垂脑袋,此时的他已经和师父身高相仿,偏过头就能同人亲昵对视。

“真是的,”阮斩玉叹了口气,手臂收紧将人扣在怀里,“别憋出心魔了才是。”

“师父……”贺云也委屈巴巴叫了声,顺势转身头枕师父肩上。

阮斩玉略微不适,往后躲了下,旋即又认命地抱住人,敷衍地拍了两下:“你以后当师兄了怎么办?”

当师兄?!

师父还会收其他徒弟,教师弟师妹剑术?

那他怎么办?他是全家的异类。

想着阮斩玉带一群师弟师妹练剑,就他一人旁观,贺云也顿感天塌。

“不要。”

阮斩玉疑惑地“嗯”了声:“什么不要?”

贺云也抬起头,盯着阮斩玉,很认真地道:“不要师弟师妹。”

阮斩玉澈亮似镜的眸子闪动了下,旋即垂下避开目光,玫红的唇轻抿。

两人这般得近,贺云也仅需昂头,就能亲到玉白的脸颊,吻住那抹玫红。

忽然,身上一轻,贺云也惊醒,他瞪大双眼,心跳陡然加速。

“那就不收。”阮斩玉淡淡一笑,轻推开人。

理智回笼,贺云也心惊肉跳,他只庆幸没亲上去。

羞耻感如洪水决堤,席卷全身。

之前所有借口,尽是自欺欺人。

他对阮斩玉的情感,从来都不纯粹。所谓的喜欢,是爱侣之间的喜欢。

但这种喜欢是错误,身为徒弟怎能觊觎师父?

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贺云也心似被手攥紧,一揪一揪的疼。他想抬手,却因发现自己心怀龌龊而早已脱力,只能目送师父消失于视野之中。

莫名的声音:看吧,他不曾为你停留。

贺云也叹出口气,如释重负,他庆幸师父不会为他停留。

阮斩玉值得更好的。

而他,只需将这份不该的情感碎尸万段,埋葬心底,令岁月消磨。

阮斩玉是言出必行的人,成为长老之后,门下仅贺云也一徒。

因为师徒就两人,且没有添人的打算,阮斩玉被分配到鹤啼山。

继承前主鹤弈留下的大片药田后,阮斩玉过上乏善可陈的养老生活——每日练剑、种药、打坐冥想。

有次师徒两人一起回山,见其他山上热热闹闹,徒弟成群,空巢老人阮某竟流露出艳羡的目光。

贺云也良心不安,却无法开口。

因为他是一个小肚鸡肠、心胸狭隘的人。

倘若家里真多出几个师弟师妹,要不了两年他就会憋出心魔,还不如保持现状。

某日,阮斩玉收到一封喜帖,新娘子是何景酌首徒,地点在落霞洲百草门。

阮斩玉喜出望外,急忙动身,带着贺云也去喝杯喜酒。

道侣大典很是喜庆,宾客坐满大宅和一旁的九层高楼,唢呐鞭炮声不断。

尚未开席,桌上仅有两盘瓜果点心。

望着楼下抱拳道喜的新郎官,贺云也不禁想到阮斩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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