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陆恒昭又重复了一遍,慢慢教他怎么念“师兄”。
念了数十遍“师兄”,阮斩玉没张过一次口就算了,还要三心二意地甩梅枝玩。
陆恒昭耐心告罄,一把拎起阮斩玉,提着人往屋内走。
过程中阮斩玉没有挣扎,老老实实地被提溜进屋。
屋内法术维系的炉火烧得正旺,从冰天雪地回来的两人浑身一暖。
阮斩玉这个臭小鬼双脚刚落地,转身就是一刺,梅枝尖直怼陆恒昭左腹。
虽说刺的不痛,但陆恒昭还是动了火,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得臭小鬼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
趁小鬼被抽懵,陆恒昭劈手夺过梅枝,他拉起小鬼垂身侧的手,狠狠打了两下小鬼的手掌心。
这下,臭小鬼彻底老实,低眉垂眼扮出一副乖顺样。
“听不懂人话,可以学。脑子不好使,可以治。”陆恒昭拿着梅枝戳了戳小孩的肩膀,“有这天分,你不至于是个不开窍的蠢物,别给我装哑巴。”
“说话,喊人。教了你那么多遍,再叫不出来,我要打你。”陆恒昭轻轻地抽打两下臭小鬼的手。
臭小鬼仍是不语,只是抬起头眼巴巴望着陆恒昭,眼中透露单纯与懵懂。
无奈,陆恒昭只得一字一顿地又教一遍:“师,兄。师,兄,师兄。”
两个字颠来倒去讲了无数遍,臭小鬼不为所动,但是眼睛没从陆恒昭脸上挪开过。这点令陆老师很是欣慰,感觉这孩子还是有救的,只是脑子跟不上而已。
念到口干舌燥,陆恒昭总算见到臭小鬼张开嘴巴。这小鬼张大嘴巴连吸两口气,在陆恒昭期待不已的目光下,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打喷嚏。
嗯,还没捂嘴。
陆恒昭捏断梅枝,黑着脸思考起来——首先,这孩子不是哑巴,他能清晰说出自己名字。其次,这孩子未经正规学习便可挥出剑气,是个可塑之才。最后,经过他本人的不懈努力,可以断定这孩子半痴半傻,但极大可能是装的。毕竟天分摆在那里,再怎么蠢也不至于不会说话。
哦,人家伤了脑子说不定呢。
思及此,陆恒昭稳住摇摇欲坠的理智,默念一遍静心诀,然后不轻不重地抽了下臭小鬼的手:“你且记好我长什么样,我还会再来。”
说完,他不管这孩子懂没懂,转身就走。
路上,陆恒昭暗想:如果是伤及脑子就麻烦了,得想办法治。
完成一天的功课,陆恒昭没去练剑,转去藏经阁看书。面对晦涩的药经,他初读只能囫囵吞枣,难解其中深意。翻来覆去读了五六遍,确保自己能记住每篇内容,他才带着疑惑去向长老讨教。
一来二去,大半年过去。
掌握了充足的药理知识,陆恒昭花自己积分换药,给那个臭小鬼治脑子。
可惜千算万算,陆恒昭没算出这个臭小鬼不领他情。
看看专心致志挥小木剑的阮斩玉,又看看冒热气的药碗,陆恒昭深深叹气。
“过来,别让我喊你第二遍。”
小鬼背过身,留给他嚣张的背影。
“麻烦,所以才讨厌小孩啊……”陆恒昭边嘀咕,边去捉小鬼,“站住!”
大半年没见,小鬼愈发猖狂,溜得极快不说,剑术也显著提高,有了章法。
瞧着小孩的起手式,陆恒昭认出这是云鹤剑术第一式——揽月。小孩动作流畅,手和步伐都很稳,称得上赏心悦目。
想到试炼场上歪歪扭扭挥剑,时不时摔个大马趴的弟子们,陆恒昭看阮斩玉越发顺眼。这孩子比试炼场的很多弟子厉害,下盘稳得像练了三四年,仿佛能提着两个水桶在墙角站个三时辰。
人一旦看什么事物极为顺眼,就会给那事物的缺点找补,爱屋及乌。
孩子只是不爱说话,比别家叽叽喳喳的孩子好多了,至少耳边清净。至于听不懂人话,人家还小而且伤了脑子,肯定是理解不了。
只要治好脑子,他绝对是完美天才。
陆恒昭长舒口气,从未如此有耐心,他挡住袭来的小木剑,抬臂推开,紧接着一脚扫去,绊倒臭小孩。
“起来,我教你。”
阮斩玉听懂了,连忙从地上爬起,再次握紧木剑,摆出起手式。
“手肘再抬高点,手掌往下压,”陆恒昭背着手,围着阮斩玉绕圈,“嗯对,迈脚,不对,重来。你脚迈得没劲,抬起来立半刻钟,想好了再迈。”
趁小孩金鸡独立,陆恒昭拿出小药瓶,绕到小孩右侧,去摸那道狰狞的长疤。
“别动,给你上药除疤。带着这疤长大,怪难看的。”
揉开药膏,陆恒昭目光一偏,看向这小孩五官,上次见面这小子满脸霜雪,他没看仔细,现在他越看越觉奇怪。
这孩子除了眼睛生得秀丽,别处简直眼熟,尤其脸蛋,玉润无暇。
心头重重一跳,陆恒昭脑海浮现自己幼时的脸庞。
这孩子有点像他小时候啊。
难怪师尊不愿多言……
小孩侧目,两人目光相撞,陆恒昭不自在地别开眼,站起身,他拍拍阮斩玉脑袋。
“站着,一会记得把药喝了。”
因为这孩子与他较为相似的样貌,陆恒昭心里突然别扭不已。
坐到太师椅上,陆恒昭出神地想,天下这么多人,脸无非就那么几样,何必敏感。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孩子的样貌,师尊觉得极有眼缘,就抱回来养着。
除却亲兄弟姐妹,天下能有几人相貌一般?
这就是缘分呐!
陆恒昭点点头,深以为然。
缘分加持下,陆恒昭看阮斩玉更是合心意。因此,他待这个醉心剑术、沉默寡言的师弟更为耐心,甚至主动迎合师弟的习性。
不爱说话,他不强求。爱练剑,他奉陪。脑子不好使,他找药治。
师弟不可估量的光明未来,是陆恒昭每日陪问题儿童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