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了就说……”燕明狮想了想,“就说是赵奉昨晚回营,发现他也整伤了腰,你顺路去探赵奉,军医多开了几帖药,赵奉让你给温子然送去的。”
燕小四张了张嘴,想说小赵将军骑个马都能无辜“受伤”,这种事传到军中,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又想问,明明是公子你主动关心温子然,怎么要把功劳都丢给小赵将军?
“还有。”
“嗯?”
“你记得告诉温子然,等他腰养好了,到将军府找我一趟。”
“那他要是问我,找你作甚么呢?”
燕明狮望着天空飘过悠然自得的云,是那样无忧无虑,略一想,“你就问问他,我有一件新的,暖得很的衣裳想送他,他愿不愿意上门来试?”
“又送衣服给温子然?他会不会一口回绝?我说公子你既然有新衣服要送他,干嘛不早让我顺便带过去,非要我多跑一趟?”
“你不懂,这新衣服必须等他到了将军府才能试。”
公子怎么说话越来越怪了,燕小四听得是云里雾里,还想开口问——
公子负手而立,扬头望天。
燕小四顺着他的目光,也透过竹林往天上瞧了瞧,今日的天跟昨日的也并无不同啊,天蓝蓝的,云白白的,总之,燕小四瞧不出什么特别。
“还愣着做什么?”燕明狮收回目光,“快去。”
燕小四应了一声,撒腿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公子,那短衫我回来再洗?”
“园子里那么多闲人,哪里就轮得着小四公子亲自动手?”燕明狮挥挥手叫他快走别碍眼。
燕明狮在衔芳园又把他的同窗们同好们拘了好几日,成日带着他们胡闹瞎混。
说是胡混,那是实打实属于“纨绔”的胡混。
每日变着花样折腾——头一日听戏赛画,第二日全扮上了排了好几出戏,第三日把园子池塘里的锦鲤都捞出来编了号,人工造了条赛道,让众人押注赛鱼!第四日斗诗斗酒,甚至斗了豆腐草!
饶是再有洁气的小文人,也经不住浸酥了三两骨头,真真是学好三春晖,学坏一朝夕。
沈让之输了好些银子,气得跳脚直骂燕明狮“有辱斯文”,第五日却又带着人早早敲了燕明狮的门,“明狮,明狮,今日咱们玩什么,赌多大,你可要提前说好,我还得派人回家拿银子!”
再这么闹下去,全真成纨绔了。
第六日,燕明狮总算开恩放人,“诸位,这几日也算尽兴了,”站在园门口,拱手送客,“说好的得胜酒,一人一坛,都别落下。”
还真送啊?周瑾青接过酒坛,像熊偷了蜜罐子,餍足,谢他:“明狮,又却之不恭了。”
“嗐,说这些,我的就是你的!”燕明狮大手一揽,尽显纨绔本色。
“这是该你的。”燕明狮手指一勾,燕小四哼哧哼哧又抱来一坛子得胜酒,塞到沈让之怀中。
沈让之一连输了好几日,本来吊着张长脸,眼下燕小四多塞了坛酒给他,现下左拥右抱,比旁人多得一坛,嘴巴又笑咧了,“我就知道,明狮真真对我格外好!”
燕明狮:“哼,方才怎么不见你这么说?”
“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几人又是一阵插科打诨,才不慌不忙上了马车。
事情进展顺利,相信很快,燕家二公子成了纨绔的论调就会由这帮人传播出去。
温子然托燕小四带了话予他,说腰伤已无大碍,多谢挂念。至于那件“新衣裳”要不要来试,温子然全然沒提,燕明狮也就沒催。
不急嘛,鱼已经咬了钩,收线是迟早的事。
“公子?咱们也上车吧?”送完客,燕小四问。
他是真有些念家了,出来好几日,也没跟娘事先打声招呼,此番家去就算燕夫人不怪罪,怕是也要吃娘好一顿挂落了。
“骑马骑马,坐车闷得慌。”燕明狮想再多看看风景,毕竟他想起警示里城破后的潦倒不堪,只觉得都城处处都美不胜收。
回城,依旧鲜衣怒马。
长衫换了件新的,比孔雀还招摇,大红袍上金线绣的如意经着日头一照,粼粼如河,隔着半条街都能闪瞎人眼。
燕小四跟在后头却潇洒不起来——公子这几日赢的银子银票,全在他背着的两个大包袱里。
马背只要颠簸,包袱就颠起来捶他的背,还要接受因公子高调着装而连带在他身上打量的各色目光,简直如坐针毡,“公子,咱们就不能低调些?”
“不能!”不但不能低调,路过谁家墙垣,燕明狮还要顺手折探出墙头的花枝,快马之下,俯身送给路边的孩童,冲孩童作了个鬼脸。
那小孩冷不防捏着花枝,迅速躲到大人身后,又引得他回身又是一阵大笑。
“谢谢大哥哥!”没看清人,孩童脆生生道谢,燕明狮马蹄已去二三里。
燕小四跟紧燕明狮策马背影,总觉得这几日,公子身上多了从前并未有的鲜活气。
将军府到了。
燕明狮翻身下马,把缰绳抛给门房。
走了几步,停下来,整整头冠、衣裳,不确定地问燕小四,“我这身衣裳可还行?”
“行,很行。”燕小四心说,都招摇了一路了,这会子又在门口踌躇些什么?
“不行不行。”燕明狮自我否定,将那闪瞎人眼的外衫翻了个面,穿上,“金红色亮眼,却衬得我眼下发黑,母亲见了,要担心的。”
外衫内里的藕荷色低调,压压艳气。
“二公子,夫人已经在偏厅等您用饭了。”管家迎上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