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夫人磅地拍桌,瞪眼:“好大的狗胆!我看他们敢!”
燕明狮看着桌上碗、碟、菜跳了跳。
燕夫人看他被吓到,扯出笑来,摸摸他肩头,放低声量安抚他:“有母亲在,他们不敢。”
燕明狮拉着母亲的袖子摇了摇,眼圈还是微红着,燕夫人看着很是心软。
“话虽如此,但毕竟酒是御赐的,就算父亲不在意,总也要做个样子让外人看的。父亲若要‘大发雷霆’,我便要‘逃出家门’,再过几日,父亲上书告了罪,您给我递个信,我再回来。”
燕夫人被他绕得头晕,一下子就被聪明的小儿子说服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那……行吧。”
燕明狮破涕而笑。
“吃饭吃饭,得吃饱些才有力气‘逃’。”燕夫人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头吩咐:“去,把马车备好。”
燕小四和马都才歇口气,又要整装待发。
燕明狮动了动手指,算了。
谁知母亲给他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抚着他的背,“早些回来。”
“知道。”燕明狮轻轻推开母亲,都不敢回头,生怕自己舍不得走。
燕小四站在马车边上,“公子,你眼睛这么红呢?是被夫人揍狠了,疼哭了?”
“……”终究是母亲担了骂名,燕明狮站在马车旁,装了两下,“知道还不快来扶我!”
燕小四费劲巴拉地把燕明狮弄上马车,看起来还真挺像燕夫人把亲儿子狠狠揍了一顿,亲儿子落荒而逃的样子。
“公子,咱们这是要躲到哪儿去?”燕小四问。
城南一条普通巷子里,一人端正坐在大开的院子里擦刀,阳光落在那柄朴刀刀刃上,也被破开一分为二。
“创创创”,燕明狮拍了拍敞开的大门。
“二公子?”赵奉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燕明狮走进来,不敢置信,“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逃生本能呗,”燕明狮拉过一把竹椅坐下,也不客气,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了一大口,“上这儿躲几天你上司,你可得顶住压力,千万别把我卖了。”
“……”赵奉放下刀,小燕将军他还能顶住,燕将军他是真有些顶不住。
燕明狮看他怂怂的模样,笑了:“安心安心,不会让你正面扛上司,我就找你聊聊天,聊完就走。”
“聊什么?”
“聊你送温子然回家那晚的事。”
赵奉眸光微微一闪,没接话,哪怕燕二公子聪慧睿智,有些危险的好奇心也该收敛。
燕明狮放下茶杯:“你定也有疑虑过吧?只是不方便也没由头出手去查。试问大半夜的,半路上冲出队人马,还就这么巧,偏偏等着他温子然?”
赵奉迟疑,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这背后恐怕不简单,我若是能探得一二,就可以以此负荆请罪讨好老父亲,获得回府资格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燕明狮能找到家中来,可见燕家有人已经偷偷默许了他的小动作。
只是赵奉万万没想到,这种小事,也能当个资格?燕家还是太溺爱孩子了些。
见赵奉表情松动不知在想些什么,燕明狮凑近他,问:“以你的锐眼,当时铁定看清了是怎样的人马吧?”
赵奉摸摸下巴,回忆:“天色太暗,看不太清人脸,七八骑都是马匹精壮,蹄声整齐,不像是寻常商人赶夜路。”
“那或许是马匪?”燕明狮问。
“不像,”赵奉摇头,“马匪的马没那么精良齐整,那队人马,倒像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不该接着往下说。
“像是什么?”
“像是军中的战马精锐。”
院子里真安静,风从墙头吹进来,送来桂子的香气,可燕明狮无心去闻。
这也跟警示中对上了,之前燕明狮就纳闷,到底是谁教温子然的门道,他怎么就能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步都精准踩跌某些人,原来从这时候起,就已经有有心之人把温子然当朴刀在磨了。
“小赵将军,你不妨接着大胆分析——温子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怎么会有精骑专门冲着他来?”
赵奉想都不用多想:“若论军中能悄无声息下令,设置杀局的,我们都认识同一个。”
“……老燕。”
赵奉默认。
燕在山,燕将军,那确实能办到。
燕明狮也是想都不用多想:“那不能够,我父亲素来光明磊落,温子然做了什么,我父亲犯得着跟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计较?还派精锐蹲他?”
“这是自然,但若不是燕将军,能列入考虑范围的人,左不过两三个。”赵奉觉得再说下去很不妥。
燕明狮替他说完:“能调动精锐骑兵,都是大将军了,贸然怀疑他们,确实不妥。”无圣旨之下,任意调动精锐,是大罪,往大了说,就是造F的前兆。
赵奉“嗯”了声,表示肯定燕明狮的看法,又拿起擦刀的皮布,慢慢擦拭刀刃,顺便整理思绪。
“其实,小赵将军就没想过,那队人马也许不只是冲着温子然本人去的?”
“那还能冲谁?”赵奉是真怕燕明狮说出个“你”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