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放开……咳咳……”燕明狮拳打脚踢,可他这点力气,根本不够看。
刽子手为何是刽子手,不但无视他的攻击,更手脚并用,将他全身牢牢锁死在原地,“别动。”
燕明狮眼前一阵阵发黑,脖子若是根嫩葱段,现下发出的“咯咯”响声,就是掐断前的险响!
“燕在山的小儿子,真弱啊。”还要恶意低语。
燕明狮脸全湿了,分不清楚是泪,是汗,是口水。恨,恨自己弱,恨自己又要死在他手里!
脖颈上的手还在收紧,像铁箍一样,一点一点往骨头里掐。
要断了吧?就这么……结束了?
母亲……他还有好多话没跟母亲说。
视线开始模糊,刽子手的脸在他眼前变成一团模糊的轮廓,那双蓝绿色的瞳子也成了两道寒冷的直线,闪了闪,断开。
头越来越沉,四肢越来越软……
他真是弱啊,呜咽着,抬起的舌头碰到了牙。
对——他还有牙!
手脚动不了,嘴还能动。
活不了,也不能让面前的人好过!燕明狮低垂的头就在刽子手手边。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挪偏头,狠狠咬住了刽子手手腕内侧。
牙齿嵌进皮肉里,切进血管中,咬到最后满嘴都是铁锈味。
“啧,真麻烦。”
他才不是麻烦!
黑暗涌上来,吞没了一切。
“小四,小四!醒醒!麻烦了……叫不醒……”
谁?谁又在说他是麻烦?燕明狮喉咙里发出“嚯嚯”响动,想说他不是麻烦。
“醒了醒了!”几张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明晃晃的光里,赵奉、周大丁、老李,还有几个面熟的,个个灰头土脸。大丁甚至鼻青脸肿,鼻子里插了两团草纸。
呼……都活着。
“我……”燕明狮开口,喉咙里也像塞了团草纸,“我怎么了?”一时间很暗分清,这次是真的醒了,还是警示让他又重来一次?
“我们还想问你呢!”周大丁蹲下来,凑近他,鼻子里的草纸差点戳他脸上,“好不容易出来找你,就看到你躺在这棵树下,脸白得跟鬼似的,叫都叫不醒!”
赵奉一把扒拉开周大丁,蹙眉:“不是叫你躲着么,好歹爬上树再睡?万一先出来的是那群悍匪,你能落着好?”
燕明狮慢慢撑着坐起来,一挪动,衣领遮着的脖颈一阵剧痛,疼得他“嘶”了一声。
“咦?小四牙齿怎么出血了?”周大丁惊叫。
不是他的,是刽子手的,“上火吧?”他心虚地闭上嘴。
“你小子心可真大!”周大丁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咱们几个在里面打打杀杀,你倒好,自顾自在这么显眼的地方睡上火了?”
燕明狮愣住了:“我一个人?”他以为他们几个是追着芦苇荡里的人跑出来的。
“那你还想几个?”老李也凑过来,脸上没伤。
燕明狮张了张嘴,刽子手难道没想要他们的命?要真想掐死他,打个时间差,在赵奉他们出来前,足够他死三回了。
他又左右扭了扭脖子,好像没想象中那么剧痛。
赵奉看他莫名动作,“睡落枕了?”
燕明狮舔了圈牙齿,不动声色地把领口往上拽了拽,遮住应该骇人的掐痕,“也不知怎么的,我明明坐着等的……”
“你们呢?”还是岔开话题,“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赵奉又看了他一眼,“我们进去一看——芦苇荡深处全是人,黑衣蒙面,打成一团。”
“全是黑衣人?”燕明狮问。
“全是。”周大丁抢过话头,“分都分不清谁是谁!我们几个当时就傻了,这他X的到底谁打谁啊?”
“那你怎么——”
“我比他们先到那么一小会儿,喊‘都城周围不许械斗’!喊了好几嗓子,你猜怎么着?”
燕明狮摇头。
周大丁苦下脸:“那些人,停下来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有一半举刀朝我冲过来了,另一半居然——帮我挡!我就这么的,躲着躲着,挨了好几次阴招!然后赵他们也冲进来了,哎哟,大混战,一团乱!”
燕明狮琢磨:“他们打扮都一样?那你们怎么分得清哪边是敌哪边是友?”
赵奉木然:“分不清。反正朝我们动手的,我们就还手。帮我们挡的,我们就——让他们挡。”
燕明狮不知道该对这场面发表什么言论了,太诡异了。
周大丁还有话说:“最奇怪的是,那些人,全都不出声!刀砍在身上,最多闷哼两声,像是不会疼似的!伤了不叫,倒了不吭!站着的黑衣人拖着倒地的黑衣人,打着打着我一回头,就少了一部分,打着打着又少一部分,等我们追着追着回过神,哎,最后就剩我们几个了。”
“剩你们几个?”燕明狮问,“那些人呢?”
“不知道。”赵奉说,“芦苇荡太深,他们往水里一遁,无迹可寻。”
更诡异了。
不管是哪一种,芦苇荡里的黑衣人,都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伤了会叫,倒了会喊,不会只带着同伴的尸体消失,尤其是,外面还有个蹲守的刽子手,他又属于哪一边?
“先回城。”赵奉朝燕明狮伸出手,“发什么愣?站起来。”
燕明狮浑身酸痛,晃晃荡荡往前挪。
“小四,不但落枕还脚麻了?”
“……嗯。”
周大丁满脸不情愿:“咱们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赵奉把燕明狮托上马背:“拿什么管,人都跑没了,咱们才几个人?要是人家吆喝帮手卷土重来,你有几条命赌他们是帮着挡的那波?”
老李挠挠头:“那咱们还找小四爹娘买鱼么?”
赵奉咳了声。
燕明狮看了眼那片芦苇荡——芦花在风中摇曳,艳阳把水面染成一片金红,那几条船,都不见了。
“不了吧,”燕明狮看回赵奉宽厚的背,心里总算才有了踏实的感觉,“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他们许是……进城卖鱼了。”
周大丁一拍大腿:“嗐,白跑一趟?”
“对不起大家。”燕明狮垂下头。
他这么一道歉,周大丁比他还不好意思:“哎,自家兄弟不说这个,全当踏青了!”
老李也跟着:“踏青踏到芦苇荡里陪你打一架,还不够本?”
周大丁可不会不好意思,咧着大牙笑,“够够的!”
赵奉调转马头:“少废话,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城再说。”
燕明狮偷偷又摸了好几次脖颈,奇怪,真的只是隐隐作痛。
这个刽子手,明明可以掐死他的,为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