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让燕明狮用相亲的理由请成了假,甚至还饶了一日。
周大丁他们的热心只截至到把燕明狮送出营,在他荷包里塞了银子,千叮咛万嘱咐穷家富路,到了人家家别抠搜,该买点心买点心,该扯布料扯布料,“哥几个帮不上忙,相亲就靠你自己了!”
燕明狮攥着荷包,这么一塞,又把那日吃烩鱼锅的银子贴补回来了,心里又暖又好笑,连连点头应了。
三日之期,天还没亮,燕明狮就被真正的燕小四从被窝里拽了出来。他提前一日归家夜宿,要从将军府里出发。锦被软榻,书笼长桌,一切如旧,离家短短数十日,已然恍若隔世。
“夫人说了,得好好替你收拾,不能丢了将军府的脸面,公子你快起来吧。”
燕明狮一个鲤鱼打挺,踢中玉铃铛,叮当响声在耳朵里都觉得陌生,“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再不起来,赶不上卯时了。”
燕明狮撑身坐好,燕小四不假人手,手脚麻利地帮他穿衣、束发、戴冠。看来他不在家,小四没偷懒,练熟了好多技能。
由着燕小四摆弄,穿惯了灰扑扑的军服,如今头戴羊脂玉冠,身着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镜中少年哪里还有半分“燕小四”的影子?
“公子你看,还是这身适合你。”燕小四由衷夸了一句。
陪猎即使不下场,也得骑马,燕明狮特意换了贴身的马裤和马靴,这才出门。
猎场离城不过三十里,从宫门口到目的地居然费了整整两个时辰,足见仪仗铺排之浩大,声势造之隆重。
下了马,远远望去,狩猎的丘壑山林连绵起伏,其下早早扎好营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金甲银盔的皇室亲兵。
帐顶旌旗猎猎,在晨风中翻卷,在日光下生辉。
是个好天气。
正中一顶黄帐,帐顶鎏金宝顶刺得人眼睛发酸。黄帐两侧,列着数十顶青帐,拱卫在主帐四周,另有不计其数的灰帐远远近近,绕着营地整整一圈,如众星捧月一般。帐幕不远地,内侍牵走的马匹都拴在一根根横杆上,低头吃草料的马儿们无不是毛色油亮,堪称神骏非凡。看来即使只是来陪猎的,各家也统统下足了血本。
燕明狮不参与狩猎,燕在山给他配的黑缎踏雪混在在一众马匹中,竟也毫不逊色。
可惜他在军营里当了几日“燕小四”,再被单独扔回这种奢靡铺排的场合,觉得处处都不自在,连路都有些不会走了。
“燕二公子,这边请。”内侍躬身引路。
燕明狮跟着内侍往帐群深处走,目光四下搜寻,怎么一直不见赵奉?放眼皆是穿着软甲戴着头盔的,人来人往分不清谁是谁。此时此刻的他,十分想念赵奉,有赵奉在,不至于话掉到地上没人接,也不至于一个人应付这些。
“燕二公子?”内侍见他不走了,唤了一声。
燕明狮赶忙跟上。
二皇子的青帐设在黄帐正左侧,帐前站着一排侍卫,各个腰佩长刀,目不斜视。燕明狮从他们身边走过,目光根本没在他身上落一下。
“燕二公子快进去吧,别让殿下等久了。”内侍替他掀开帐帘。
刹那,暖香扑面而来,甜而不腻,是精心调制过的好香。帐中遍铺织金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主位上斜靠着位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正就着内侍手中的茶盏抿茶,听人逗乐,眉宇间那股子天潢贵胄的贵气,并不因嘴角笑意减去分毫,正是二皇子。
他之下已经坐了好些人,有文士打扮的幕僚,有武将装束的护卫,还有几个面生的年轻公子,一个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说说笑笑,气氛热络,可热络里透着一种让燕明狮不太舒服的东西——像是所有人都在揣摩上意,又像是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谁出错。
没人管进来了谁,燕明狮上前躬身行礼:“燕明狮,见过二殿下。”
二皇子不高不低看了他一眼,“你就是燕在山的小儿子?”
“是。”燕明狮垂着眼不与他对视。
“抬起头来。”
燕明狮慢慢抬起头。
还算合眼缘的摆件,“好个标致的孩子,自己找个位置,先坐吧。”
燕明狮早就打定主意,今日要在二皇子面前留个更深的印象,因此挑了个近前的位置,坦然坐下。
二皇子睨了他一眼,继续与旁人说话。
燕明狮近旁听了一耳朵,说的是猎场的布置、今日的围猎路线、哪片林子猎物多之类的事。
他插不上话,却会作画,找了内侍讨来笔墨纸砚,铺开纸,施施然就把地图给画了出来,山林走势、河流分布、猎物出没之处,一一标注分明。还特意把二皇子属意的几处地点都圈了出来,旁边画上憨态可掬的猎物头像。
这样看,既实用,又不失趣味。
画毕,“二殿下请看。”燕明狮将画展开,正面朝向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