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杂糅,有人对你委屈巴巴说着这样的话,还是位养尊处优的皇子,这般模样,多少有些凄凄然。
不过是想要个不把他当皇子的朋友罢了。
小孩最懂小孩,也最轻易原谅小孩,何况燕明狮是第二次当小孩,经验难免多些,方才宴上八皇子也不是故意的,“殿下在这儿哭……等了多久了?下次等人别站风口等,脸嫩嫩的,容易皴。”
八皇子闻言,立马上手捂住脸颊,胡乱抹了两把,“我才不会等别人,你别想转移话题,先答应我!”
燕明狮拒绝的话放在在舌尖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若是直接拒绝,八皇子得多伤心?怕是要当场哭出来罢。他有些说不出口。
“八殿下,”燕明狮斟酌着开口,“我答应二殿下在先,这是我的承诺,殿下也不想看我失信于人吧?”
八皇子的脸一下子垮下来,“你是在怪我那日失信没去么?我想去的!可父皇心血来潮非要考我功课,后来母妃又留了父皇一同用饭……我实在……走不开……”
皇帝的家事,燕明狮可不敢听。“不怪不怪,”燕明狮话锋一转,“我在想,一个人画也是画,两个人画也是画,殿下若是无事,不如来跟我一起画,殿下可想学画豹子?”
乌云走开,八皇子眼睛一下子被月光点亮,但很快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怕我捣乱?我的那些皇兄都不爱带我玩。”他扁扁嘴,“其实我也没捣什么乱……只是只要出了事,父皇罚的都是兄长。久而久之,大家都不爱带我了。”
燕明狮摇头:“我倒是怕殿下待着闷,画画只能枯坐着,没趣。”
“怎么会没趣呢?跟好朋友在一起,做什么都有趣!只是我控笔不好,画画也没什么天分。”八皇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来画,殿下来渲色?”燕明狮谆谆诱导,“豹子是殿下猎的,只有殿下最清楚它长什么样,殿下指导我画,如何?”
八皇子想了想,深以为然,用力点了点头。
“走!”他一把拽住燕明狮的袖子往前拖,“你帐子在哪儿?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
“殿下往这儿走,我帐子在二皇子后面。”
八皇子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又不好了。
“怎么了?”
“我刚才,是不是在二皇兄面前给你惹大麻烦了?”八皇子有些心虚,他只是孩子,不是傻子。
“还好。”
“我这去跟二皇兄道歉去,叫他别为难你,你在此处等我!等我啊!”说完就要拔腿。
“别别别!”燕明狮反手拽着他,“殿下别去!”若真去道歉,二皇子那性子,睚眦必报的,反而多了心,“只要我用心给他作好画,他一高兴,自然就会忘了之前的不愉快。”
“真的?”
“千真万确。”
八皇子脸色这才由阴转晴,乖乖跟着燕明狮进了帐子。围猎带来的内侍少,八皇子也不讲究这些,跟着燕明狮自己动手摆好桌案,铺好毡子,连灯烛都多点了好几盏,帐子里亮堂堂的,两人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快快快,怎么画?”八皇子搓着手,迫不及待要开工。
燕明狮打开画箱,铺纸、研墨、调色,一边忙活一边说:“殿下先坐着,看我画几笔,殿下再动手。”
“好呀。”八皇子又乖乖坐在他旁边,单手托腮,看好燕明狮下笔。
“过来的路上,咱们见了那头大老虎,我先打个底给殿下瞧瞧。”燕明狮选了只羊须毫,开始勾轮廓,“这是山石,这是老虎的前爪,咱们让它往上爬……”
“我知道!”八皇子抢着说,“这是它的脑袋歪过来看着咱们对不对?它的后腿和尾巴都在山石的后面,你这样,把它画成半边身子藏起来,这样显得它更聪明更威风!”八皇子比划。
“嗯,看来殿下已有心得了,怎么还说自己没天分?”燕明狮本就没打算细画,八皇子这样说,倒更省事了。他又挑了其他的笔,铺染,不多时,一只写意老虎蹲踞山石之上,半张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目光炯炯,威风凛凛。
“画得真传神。”八皇子看得入了迷,忍不住伸手去摸。
燕明狮一巴掌轻轻拍开他的手,“墨还没干。”
八皇子缩回手,撇了撇嘴,“哼”。看了没一会儿,又不安分了,东张西望,用手指搓旁边并排的毛笔们,“咱们什么时候手动画豹子啊?”
燕明狮铺好一张新纸,把笔递过去,“这就开始。”
“我来画啊?”
“自然是殿下来,方才不是在我旁边看得差不多了么,又有自己的心得。”
八皇子接过笔,犹豫了一下,在纸上画了一个圆不圆、方不方的脑袋,又画了两只耳朵,四条腿——长短不一,粗细不均。最后画了条尾巴,粗粗的,弯弯曲曲的,像条蚯蚓。
他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赌气地把笔一搁:“不画了!太难看了!”
燕明狮忍住笑,认真道:“挺好的,我来替殿下润润色。”
“这还怎么润?丑成这样!”
“不丑不丑。”燕明狮拿起笔,在八皇子那只“豹子”身上勾勾改改,几笔下去,歪歪扭扭的轮廓有了神采。
“哎?神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同样一支笔,你就这么……这么画了几下子,这黑豹子的毛色,神态,全都变了!”
“殿下画的豹子的本相,我不过给它加工了点皮相。本相难得,皮相易求。”
八皇子似懂非懂,只觉得燕明狮厉害。
“那我若是这样呢?”他又拿起笔,又在纸上添了几笔,越画越起劲,越画越离谱,豹子的脑袋上多了一只角,背上长出了翅膀,尾巴上还开出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