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们’,我和你大哥无诏不得离京。是你和周大兆他们,这次护送,我打算让他们营随行护卫。”
燕明狮愣住了。
“燕将军——”赵奉在旁边开了口。
但他话还没说完,燕在山一摆手,“无须多言,周大兆他们营更适合。”
很罕见的,赵奉并没有因此收声,“是,末将知道我们营里的好手确实少,可您和小燕将军都不去,总得出个人看着,看着二……看着燕明狮才是。既他一入营就交到末将手底下,让末将去,暂时编进周大兆他们营。”
三人中有两人胸口起伏不定。
燕明狮看着赵奉的侧脸,看着他因为据理力争而绷紧的下颌线。这个母亲口中的“恩师”,嘴上从来不说好听的,可每次燕明狮有事,他都在。
“你可想清楚了?”燕在山问。
“末将清楚。”赵奉的声音很稳。
燕在山沉默了片刻,提起笔,在随行名单上添了几笔。
“去吧。”他说,“护好他。”
赵奉抱拳深深一揖:“末将领命。”
燕明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绪澎湃久久难抑。他想拒绝,说“不用,我自己能行”,可他不敢说。因为他知道,他可能真的不行。
边境那边等着二皇子、等着他的都有谁?那个在芦苇荡里掐着他脖子的人,那个明月楼后街让他怕到骨子里的人。警示中,他可是挞伐南陵的大将军,这次恐怕也会是随行军。命运把他推到了这条路上,他们始终要面对面。
出了帅帐,燕明狮跟在赵奉身后,垂着头不吭声。
“现在才知道怕了?”赵奉问。
燕明狮咬着唇,没回答。
“怕也正常,那可是边境,又是和谈,谁知道不顺利会发生什么,谁不怕死?”
“我倒也不怕这个。”
赵奉止住脚步,“那你在怕什么?”
“小赵将军,你跟周大兆,谁功夫更好啊?”燕明狮问得很真诚。
赵奉左右寻思,给了燕明狮一脚,“你这小崽子!看不起谁呢?换他来护着你,能死八百回!”
出发前两日,燕明狮又告了假,回了趟家。
理由是这一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边境凶险,能不能囫囵着回来,他自己心里也……
“停停停停!”赵奉听他说晦气话说得脑袋疼,赶紧给他勾了假条子,放他出营,“记得按时回来报道!”
“是!”燕明狮边跑边朝他挥手。
策马犹嫌迟,恨不得真如飞燕插上翅膀,赶紧回家。穿过回廊,绕过水榭,母亲院子的灯火就在前面。他刚要出声,就听到里头传来燕夫人的声音,中气十足:“把那件狐裘找出来!压在箱子底下那件,白狐的!”“带上带上,全给他带上!”
燕小四替他掀了帘子,进了门,就瞧着燕夫人抱着一沓崭新的内衣袜,正指挥丫鬟们翻箱倒柜找御寒的狐裘。
看到他进来,先是眼睛一亮,随即脸一沉,走过来腾了只手捏他脸颊肉,“你们姓燕的好没心肝,还知道回来呀?嗯?去边境这么大的事,老东西不说替你拒了,你也就只让赵奉给我递话?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
燕明狮被捏得歪了脑袋,“母亲,母亲!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燕夫人不松手,另一只手连带着内衣袜在他背上连拍了好几下,东西满天飞,丫鬟仆子在旁边忙着捡,“夫人别气,别气。”
“哼,看看,我屋里的丫鬟仆子还比你贴心些。”
“嘿嘿,我帮着捡便是。”燕明狮刚要蹲下身,就被燕夫人一把抻着,拉到自己面前。
“后日就要走了?还不知让我多看看!”
燕明狮不敢挣扎,老老实实站着,“是,后日一早就走。”
看他这副乖巧模样,燕夫人松开手,顾不上再替他收拾东西,眼眶全红了,“边境那鬼地方我陪老东西守了那么些年,好不容易回来,想着有了你,必不让你去吃苦。算了……说这些现在也怪没意思的,那儿风沙大,又冷,你得多带东西。”
燕明狮赶紧接过丫鬟手中的帕子,给母亲蘸眼泪,“我都带,母亲收拾的我都带!赵奉跟我一同去,他会顾着我的,你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燕夫人扯过帕子,自己两三下擦干眼泪,从另一丫鬟手里接过刚找到的狐裘,披在燕明狮肩上,“先试试,不合身我就让裁缝连夜改的,本来是预备着你再大些穿的。”
白狐裘很软,裹在燕明狮身上暖融融的,“不太大,到了那儿,我就在狐裘里面多添衣服,保证不冻着让母亲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