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狮低头看着燕瑾握着自己膝头的那只好手,只想保持现有的轻松气氛,“行,只要找到机会,我就拿他练练投饵。”
交代清楚,爬上赵奉收拾好的床,燕明狮以为自己会心事沉沉睡不着,谁知眼睛一闭,睡得沉沉,再醒已是第二日午后,燕瑾都能坐起身了。
燕瑾单手握着张馕饼在嚼咽,看他揉着眼睛坐起来,“醒了?咳咳咳……”馕饼干噎难咽,一说话就呛了。
燕明狮骨碌爬起来给他倒水,递到他唇边:“大哥,喝水。”心里很是担忧,赵奉、燕荔都是大老粗,二皇子更是指望不上,他在的时候还好,肯定是会顺手带份羊肉汤过来,馕饼配羊肉汤,又香又管饱还不卡喉咙,他这一走,哎……
燕瑾看清他眼底愁绪,“小小年纪,瞎担心个什么劲儿!”放下馕饼,握拳锤好几下胸膛,“咕嘟”,咽下去了,睨着燕明狮,“谁当兵跟你似的,那么多瞎讲究。”
“……大哥,保重。”
“去去去,”燕瑾赶他,“说什么丧气话呢,搞得这么沉重,你要真对我有孝心,带点王庭果干回来,听说树上自然风干的杏干酸甜可口,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七八月,吊干杏,大哥的潜台词是让他早些回来。
为显真诚,赫连怀沙只能带一小队轻骑回王庭,各自负重自己行李。一大早,赵奉就蹲在伙房外面替燕明狮选干粮,抢了不少轻巧可口的,还有奶坨子,燕荔就在旁边捆行李。
倒是燕明狮无所事事,坐在燕瑾床边给他按腿——燕瑾遭了大罪,气血还没养回来,军医嘱咐他尽量多卧床休息,躺多了人身上也酸,燕明狮没事就给他多捏多锤。
捆好的行李往旁边一放,燕荔抢活儿:“我来我来,横竖也无事,以后我每天都会给将军按按的。”
燕瑾一脚蹬过去,“是不是想趁机偷懒不练武,敢荒废老子劈了你!”
没得八皇子送臣下的道理,燕明狮看了一眼八皇子的帐子方向,回眼。
燕瑾让他宽心:“我让赵奉天天跟着他。”
赫连怀沙换了身灰甲骑装,没了繁复宝石点缀的头发扎成了小辫盘了起来,倒没那么盛气凌人的气势了,但嘴还是一样毒:“以为自己去走亲戚呢,带这些大包小包的?”
燕明狮习惯了,冷着脸充耳不闻上了马,脚跟踢了踢行李,就两个小包,哪里大包小包?
身后的营地在晨雾里越退越远,他们倒像一小队鸟类,逆着季节往北迁徙。
密林鸟静,箭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来了,悄无声息地破开了树影,十支齐发,“防备!”
燕明狮偏头躲了一下,箭就蹭着他的耳廓飞了过去,带起一道火辣辣的疼,他伸手一摸,是血,“呼”——是赫连怀沙的马中箭,想都不想就跃到燕明狮马背上,按低燕明狮,大喊:“所有人都贴着树干走!”
马几乎是擦着树干往前,第二波箭很快追了上来,誓要断他们生路,凑巧的是赵奉给燕明狮塞的都是结实干粮,箭钉在行李上,箭尾颤了颤竟然没伤着马。
燕明狮趴在马背上,眼前全是杂草飞快刮过,刚抬起点头,“当心!”前面路横出一道绊马索,他刚要直起身跳马,背后大手又将他一把按下去,“不要命啦?”铛地劈断一支冷箭。
马跳了过去。
有人勒马不及,马匹后蹄绊到绳索,直接被甩出去,“喀拉”撞树上,又被其他人提起来,扔到自己马背上,燕明狮角度就能看到那人嘴里一直呕血,怕是撞得不轻。
就这么奔出去好长一段路,燕明狮的胃压得犯起恶心,动静才停。
原来是前头林木渐渐疏朗,偷袭者没了藏身之处,赫连怀沙勒住马,“原地休整,整理装备。”
燕明狮直起身要下马,有只大手摸了把他耳朵,指尖沾了一点干涸的血粉,“带了止血药么?”两人齐齐回头看,赵奉捆在马上的两个行李袋漏得还剩两块布。
“……”赫连怀沙吆喝了句,队伍里有人接话,行动起来往坡底下走。
燕明狮摸了摸耳朵:“这波偷袭是针对你的还是我的?”
赫连怀沙揉着手指:“……大概是我哪个哥又想不开了吧。”
“你们北荻的皇子之间……也这样?"
赫连怀沙的目光落在坡底:“家常便饭,谁都怕老国王在我回去后改主意。”
“改什么主意?”
蓝绿色眼珠里浮着日色:“雄鹰一旦展翅狩猎,地上那些靠着母族吃奶的废物不都瑟瑟发抖?”
去坡底下的人爬上了坡,在一轮红日里举起手中的草药,朝着赫连怀沙这边晃了晃。
“走吧,先去处理伤口,废物们会为今日的愚蠢付出代价的。”赫连怀沙看了眼燕明狮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