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怀沙把茶盏放下,坐直了一些:“我打算走条捷径。”
不等大法师把话问出口,赫连怀沙挪了屁股,坐到大法师旁边,手搭上他的肩,“乌髓还有没有?再借一颗。”
大法师念珠串打在赫连怀沙手背上,“你当乌髓是什么,糖丸么,说要就要!”他转头狐疑打量燕明狮,“有那么脆么,都垂死三回了?”
什么垂死三回了?燕明狮不明白。
赫连怀沙托着大法师的下巴,把他的正脸转向自己,“没有的事,另两颗他没用上。这次来得匆忙没带来,这不是要去王庭了么,问你借一颗,带在身上去见……那个人,才稳妥嘛。”
连声父王都不愿意在他面前喊,大法师摇摇头,叮嘱,“嘴甜些,到了他面前要记得要父王,服软。”
赫连怀沙手掌朝上,先伸到大法师面前,“嘴甜服软都是虚的,你还不知道他?得再来点实际的。”
连大法师这样常年修身养性的人都忍不下去了,跳起来,“你这要钱老虎,回回来都割我的肉!”骂骂咧咧,还是招了人进来吩咐,“去去去,库里的东西随便给他装一车,待会儿陪着送去王庭。”
赫连怀沙嬉皮笑脸,骂不怕,就坐在那儿等大法师去密室取乌髓。
倒是燕明狮很局促:“这乌髓究竟作何用途?为何大法师看着我说我垂死三次了?难道上次乌髓珠碎不是巧合?”
赫连怀沙拨弄着大法师刚开法会,才换下来的法袍上的金珠,偌大一颗,“当然不是巧合,只有少数王族才知道,乌髓珠不是简单的观赏用珠,它是山神赐予王族的宝物,用你们南陵的说法就是类似于蛊。蛊珠一体,饲了你的血,就认了主,在你生命垂危之际它自会想方设法护住你的心脉。”
难怪,燕明狮心中暗叹,当时他几乎是活出了性命,北荻大皇子的兵也并没有对他手下留情,按理来说他可能真要死在那儿……是乌髓珠自碎开来,护住了他的心脉,才让他一路躺回了都城去,“可明明,我只还有一颗,大法师为什么说三回?”
“送你那只狮子戏珠的珠,也是乌髓珠,”赫连怀沙捏了捏法袍上的金珠,“裹了层外壳而已。”若非如此,燕瑾还真不一定会答应同他合作。
原来如此,燕明狮指头微动,忆起拨动珠子的感觉,“难怪之前你问过我带没带着。”
“我的错,完全低估了你对我的讨厌,肯定是不会带在身边的,导致如今我只能厚着脸皮再来借一颗。”赫连怀沙耸耸肩,叹道,“此番进王庭危机重重,你可不能死,你若死了,谁回边境给我做牛做马呢?”
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干嘛,“……多谢。”
大法师把盒子里的乌髓珠往赫连怀沙手中一塞,“拿走拿走赶紧拿走,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今年都别再回来了,回一次打劫一次,椌桐寺都要变空空寺了。”
赫连怀沙打开盒子一看,得寸进尺,“怎么就是颗光珠?”他捏在手上,放到法袍的金珠旁边一比对,“不如干脆叫个手巧的小僧来,金珠配着乌髓珠给他编条颈链,戴上好看些?”
……赫连怀沙被轰出了门。
燕明狮哂红着一张脸跟大法师道别,跟在赫连怀沙身后,感受着脖颈上非常有分量的颈链——红绳穿了数颗金珠裹着乌髓珠,坠贴着锁骨,每走一步都在衣料下面轻轻蹭一蹭皮肉,发出沙沙声。
这重量让他低着头走了很长一段路,心情很复杂,复杂到说不清楚——原来不是自己命大,原来不是侥幸。
“我还有个问题。”
“问。”
“乌髓珠是怎么认饲主的?你意思是我得先喂它点什么?血么还是肉?你怎么拿到的?”
……这得问你的好大哥。但赫连怀沙出口却是:“想在都城碰到你还不容易?随便就能拿到。”
那确实,赫连怀沙在都城,碰到他好几次,不但没杀他反而还救了他,燕明狮低头又看了一眼链子,珠子们贴久了,一颗颗都被他捂热。“多谢。”声音低低的,不甘不愿的。
偏偏赫连怀沙听得真切,闻言偏回头来看他,一笑就没收住,“不必客气,都是大法师白给的,你不是已经跟他道过谢了么?”
燕明狮又不是傻子……北荻的大法师若不是看在赫连怀沙的面子上,凭什么给他一个南陵的小人物救命的东西,还四颗?
实际上赫连怀沙被他谢得心里直发虚,这“感谢”他受之有愧。毕竟他送燕明狮乌髓珠,除开要留着燕明狮性命回边境当他的贸易官之外,一开始是为了把燕明狮钓入他和燕瑾的交易里。
燕瑾没看错没骂错,他确实如燕瑾所言,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