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出什么事……了?”野人说话一字一顿,含混不清,仿佛才学会语言似的。
小舟一阵剧烈摇晃,好险没有翻过去。
狭窄的船身远不足以让少女们拉开安全距离,两人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跳下水去——长在水乡、以采莲为业的她们水性俱是上佳。
只是没料到那野人的动作那般迅速,像是料到了她们的反应似的,一手一个按住她们手腕,止住了她们的行动。
本是为了不与他人争抢才特意挑选的僻静角落,现下却成了危险的来源。
“冒犯了。”那人微微低头,分明可憎的形貌竟显出几分有礼和克制来,“我的……部族,有意并入,南国,族长……派我打探……”
“之前……被抓卖掉……做奴隶。”他说得很慢,也始终未曾放开手。但除了扣在手腕上的手指外,行动没有任何出格之处,甚至称得上是小心翼翼。
少女们依然对他抱有警惕,但也对他的理由信了三分。
南国鬼神气氛浓重,除却祭祀时偶有血腥之举,对刑罚本身并不注重。然而此前西陵郡贩卖野人为奴之事却是惹来王上大怒,以极刑处理了一批贵族。
这件事自然在国中有所传闻。
“你想问什么?”那名消息更灵通些的少女安抚性地牵住另一名少女的手,她显然是两人中泼辣大胆些的那个,主动开口问道。
解沉秋本该直接发问的,但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张口几次都没能说出话来。
并非因为他所扮演的野人不熟南国官话,而是……
随着时间的流淌,少女们对他的忌惮终于少了些,善良的本性开始冒头。连温柔点的那个也放软了语调:“莫要着急,你慢慢说就是了,家里人晚些才会来接我们。”
解沉秋苦笑,即使他此时故意弯驼着脊背,两人也仍旧没有他肩高。他毕竟是个突兀出现的成年男子……
看起来也不过是和阿九年纪相仿,怎得如此没有防范之心。
想到不该想的人,又忆起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解沉秋终于定下心神,艰涩地求证道:“西国……刺杀?”
“哦,这个啊。是的,西国太宰陆驰当众刺杀王上不成,反被太史杀死。于是十日前太后下令,把整个使团的人都祭了丹水。”少女爽快地说明。
面前的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连佝偻的身体都更屈折了些。他松开手,没站稳似地倒退了一步,身形一闪险些掉下船去。
好在还是停住了。
两名少女都有些莫名地看着,男人咳得好像要将身体里的血肉都全部呕出来,最后甚至直接跪了下去。
但即使如此,也还是靠单手支着船板,一手捂住心口,才勉强定住了身体。
温柔的少女想要伸出手去扶他,却被同伴拦住上前的动作:“你没事……啊。”
“有点戒心啊你。”分明数落着好友,自己却也还是目露恻隐之色,“你生病了吗?我们南阳城的巫医很厉害的,他经常离开城邑为周边村落的人治病,不会介意你的身份。”
“不必……了。”男子咳了很久,最终侧头吐出一口血,染红一小片碧色的莲叶,“多谢。”
他说:“南国,很好。你们,也很好。”
“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