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多谢。”代郑勒马回身道。
夕阳渐渐沉入他身后的大河,落日的余晖将水面映得闪闪发亮,而天边,一弯月牙依稀可见。
两队人马即将在此分别,一方向南入京,一方向北去往无极城。不过眼见就要入夜,代郑提出建议:“何妨先去驿站稍驻,待明日再出发?”
这一路上就如二人所料并不太平,既有纵马前来正面拼杀的,亦有背后放冷箭的。代郑本还想留几个活口审问一番,解沉秋却没有半分手软的意思。
有亲卫的跟随,西王分明可以立于云端。但这一路上,他反而是沾染了最多鲜血的人,看得代郑暗自皱眉。
只是他们的交易已经完成,解沉秋尽可以不送他返程,西国至北国并非只能自雁门关而出。他承这份情,于是没有多说什么。
“不必了,至入夜还有段时间。”解沉秋穿了一副轻便的皮甲,他将包括严实的胄脱下,向代郑点点头,“后会有期,代君。”
话音刚落,他便从腰侧鞘中悍然拔剑,斩落趁机射向他头颅的箭矢;又归剑入鞘,自挂在马上的箭囊中同样抽出箭矢,一手扯下背后的弓反手射出。
听到意料中的惨叫声,解沉秋随即给了身边人一个眼色,不久那人便提着一颗首级返回,又在主君扫过一眼后,按照惯例割下左耳再丢进大河中。
“无论看过多少次,西王的箭术都还是这么惊艳。”代郑赞道。
解沉秋只语焉不详地道:“是距离太近,不必过誉。”他将兵甲一一重新放置,声音从胄的包裹中传出显得有些沉闷,“此后均是洛朝官道,不宜下手,你只需小心入口之物。”
“就此别过。”不等代郑再开口,西王很快结束了话语。
他率先御马疾奔而去,数十名黑甲卫士们紧随其后。一行人的打扮并无相异之处,这本是迷惑刺客的方式,却被西王自己破坏了。
解沉秋知道,他心中并没有很多自己已经是西国之主的真实感,此番回国继位也仅仅是在天子诏令支持的前提下,祭过宗庙昭告西国便罢,没来得及举行专门的大型典仪。
好在原本由于老师的压制,朝堂中宵小不敢露头,如今纵使是群龙无首蠢蠢欲动,也尚且来不及积攒足够颠覆西国的力量。
他冷静地想着,忽略自己胸中因提起恩师泛起的疼痛。
地位不稳时便轻易离开自是兵行险着,却非是解沉秋为分离多年的妹妹丧失了理智。
西国固然有忠诚于解氏王族的臣子,但他们与解沉秋之间终究为昔年旧事存有嫌隙,解沉秋无意计较的态度并不能取信于人。故而想要得到他们真心的追随托付,需要足够的时间和摆在眼前的事实。
此为其一。
且解沉秋离开清川城毕竟已经七年了。
清川城究竟是他的家,还是他人的据点,尚未可知。前往北国势必被敌人伏击,留在西国王宫却也未必能安宁。
此乃其二。
何况与代郑同行的一路,虽有额外的风险,人手充足却也更有保障。毕竟在来到此处前,一行人多在小路上行进,想要找到他们的行踪也没那么容易。
而代郑对他的感激,又何尝不是一份重要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