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王并不会因为他人话语而改变自己的决定，除非他自己愿意。所以傅和出声阻拦时，他清晰知道自己足下的那节骨头正在受损。

有点可惜，他想。早知他们情深义重至此，留着盛清来约束傅和倒也无妨。虽然傅氏向来忠心，但盛清又何尝不忠心呢？

能做的事，不能做的事，为人臣者心中该有个度，而不是自以为能以正确为名置喙主君的决定。

他松开已经瘫软在地的盛清，缓慢走到傅和面前：“他犯下大错，寡人已是仁至义尽。”

“但他还没死，你可以求求蘼，能不能救他一命。”南王冷漠道，傅和却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猛地看向蘼的方向。

蘼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而是崩溃地看着从南王脚踝流下的越发浓重的血痕，近乎尖叫地呼唤着橘：“动手啊！”

南王这才意识到他的异常，又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望向自己。

他自然什么都看不到，大氅遮掩了纤瘦身体上畸形的浑圆，却也挡住了他的目光。不过，他终于还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小腹传来的痛楚变得清晰了。

只是痛苦于他而言早已是习以为常，头颅、胸口、小腹，乃至四肢百骸，无时无刻不在痛。以至于须艽时常分不清这究竟当真是身体的痛，抑或仅仅只是幻觉。

“蘼。”他还是警告道，“你逾矩了。”

不待蘼作为医者的本能发作，再在旁人面前说出什么惊天之语，他直接指向盛清的位置：“去看看，如果还活着就留他一命。”

这是命令，蘼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橘一眼，无奈听命而去，紧接着便对上了傅和狂喜的面容。

“橘，扶寡人进去。”他自觉身体无碍，但心知时日将近，此次恐怕就能决定终局，便想着能再晚些面临剥皮拆骨之痛更好，“将蘼的那几个徒弟叫来帮忙。”

“他们两人在事情解决之前不得离开清浊居。”南王最后道。

尽管是借了橘的力气，南王还是将这幕戏在傅和面前演到了尽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直到走回帘幕后才重新显出几近油尽灯枯的本相。

只是此人心神恐怕全然寄在盛清身上，倒是辜负了他一番准备，现下他确实希望盛清的颈骨未断了。

须艽倚靠在床榻上，想着他的帝王心术，想着他的宏图霸业，不愿去想赌输的后果。与此同时，外间蘼大呼小叫着让傅和不要移动盛清的身体。

橘很快唤来早就驻扎在清浊居的几位身份与他和蘼相仿的医者，须艽恍惚地睡去了，半昏半醒中知晓这些医者们对他做了一系列观察，又听他们不知窃窃私语些什么。

“王上，王上……”数声呼唤将他从迷蒙中唤醒。

“怎么了？”须艽睁开眼，看到蘼站在他身侧，正难得严肃地看着他，下意识问道，“我没救了？”

“不知道。”蘼诚实地摇头，“但是不能再等了，今晚必须取出来。”

顾忌外间的傅和，蘼说话颇为隐晦。须艽闻言“嗯”了一声，又问：“盛清如何？”

“骨头没断，但也不远。以我的经验，伤了这个位置可能会瘫，究竟如何醒来才知道。”蘼道，“他不能移动位置，这里也不方便，我们需要去药庐。”

闻言须艽试图支起身子，却被蘼按住肩膀：“放心，外间那两人都已经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