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一个是伤重未醒，另一个是心思太重试探太多被他放倒这件事就不必告诉王上了。

橘主动上前抱起须艽，一行人很快转移到蘼的药庐中。须艽被这畸形的躯体折磨日久，早已失了什么羞耻心，坦荡地躺在正中的高台上，主动剥去衣物正如初生的赤子。

就世俗观念而言，他的肉身尽管消瘦，但线条仍旧流畅，无疑是美丽的；只这腹部高高凸出的弧线突兀无比，堪称丑陋。须艽向来如此认为，并将其斥为畸形。

然而生命的延续向来如此，无人因此苛责辛苦带来新生的母亲，甚至渐渐也不认为那是丑陋了，而是更高尚的，由人的道德与智慧所带来的感恩与崇拜。

在女子的身上或许确实如此。须艽想，如果是他的母亲孕育他的弟弟妹妹，他当然不可能觉得母亲丑陋。

但以男子之身孕子，便是畸形，是怪物。这世上，除却身家性命均握于他手中者，他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高台四周灯火通明，一名医者端来麻沸散。须艽接过，与蘼对视一眼：“尽力施为便是，若我死，有身份的当可来去自如，尚且无名的，如果你们愿意就回到母亲身边去。”他顿了顿，“与我殉葬亦可。”

“或者你们几个能养活那么一大家子，我也不拦着。”这场豪赌实在没有多少胜算，或许是人之将死，须艽竟开起了玩笑，颇有几分昔日南国小世子的模样。

他又看向橘：“诏书和信在哪里你知道。”见对方点头，须艽终于喝下麻沸散，然后释然地闭上眼睛。

“我希望自己能活下去。”他许愿，愿望中并不包含那个意外得来的孩子。自始至终，他只是没有办法在确保自己性命的前提下，舍弃这个寄生在他身体中的累赘罢了。

或许曾经心软过那么一瞬，在看到那截断臂的一瞬。

但事到如今，一切都像个笑话。

须艽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阿九，阿九——”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呼唤他的声音，带着哭泣，带着悔过，带着恨意。

那人来过很多次，每次都不知疲倦地呼唤他。他很想回应，但他实在太累了，累到睁不开眼，累到无力发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他一个人很冷。

黑暗中，身着华服的孩童站在仅有的光源下，好奇地四处张望。渐渐的，他看向的方向也出现了光，其中显出些人影。

最初，是一对鹣鲽情深的男女，他们身畔总是跟着一只小小的尾巴。两人都很爱他们的小尾巴，时常拥抱和亲吻他，想要将世间一切的美好都献给这由他们的爱情长出的嫩芽。

紧接着，有一人在光源中渐渐长大。那人最初是有些忧郁的青年，后来是沉稳的兄长，再之后是可靠的爱人。而他对面，始终站着一名笑容明艳的少年。

最后，是一个始终不停地哇哇大哭的婴孩。

在漫长的魔音贯耳中，华服孩童终于想起，他早已是个大人了，早已失去他所仅有的一切，换来手中无上的权力。

可他多想继续做个孩子。

但是，梦该醒了。

他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