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阿九是那样高傲却赤诚,解沉秋却如此狠心地伤害他。
而她竟做了那人的帮凶!
恨意再次从她的心头燃起。
不等须艽回答,她道:“我将傅和派去了西境,攻打巴郡,襄阳城暂时由盛清代为驻守,将功赎罪。”
“他没事?”须艽有些惊奇。他以为盛清最多保住一条命,如今听来,竟还能上战场?
青夫人冷声道:“瘫了半身,只靠旁人辅助方能移动。不妨碍他动用计策,守个西国人不会打来的襄阳城想必还是绰绰有余。”
“职务呢?”
“无爵亦无职。”青夫人抚摸他的额头,“只是充当谋士罢了,无伤大雅,傅和会处理的。他在襄阳城经营多年,威信足够消磨。”
须艽轻轻叹息:“一将难求啊,伯父年纪不小了,死士中领兵之才亦是少有。”
他又望一眼仍旧在睡的须弋鹿,顿了顿道,“从世子亲军中挑队人,椒,你陪他去夔部住些时日,提防着点。日后就说……就说是夔炽珠生的,也算是给夔部多点诚意。”
说到这里,他喘了口气。
“夔炽珠在夔部的地位也差不多稳固了,再将她扮成男人送到襄阳城去,给个监军职务,让她和盛清互相掣肘。”
他有些累,五指弯折勾了勾母亲握着他的掌心:“暂且如此。我想再睡一会儿。”
“睡吧。”青夫人将他的手放回温暖的被筒,如今已是深冬,不能受凉。
旋律简单的歌谣,是须艽幼时她最常哼起的乐曲。甫一脱离危险便又开始耗费心神的病患在这熟悉的小调中,终于再次沉入了梦乡。
她起身接过椒怀抱中的孩子摇了摇,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仿的面庞忍不住心生柔情。尽管她是如此厌恶这个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最初看见阿九躺在血泊中时更是恨不得亲手掐死这个孽种。
“小鹿,小鹿。”她轻声唤着,“你阿父终于醒了,以后一切都会更好的。”
婴孩似乎听见了她的呼唤,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随即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幽蓝的,犹如南国雪山上圣湖般深邃的眸子。
青夫人的神情却猛地一冷,毫不犹豫地将孩子递给了椒:“带他去旁边找乳娘看看是不是饿了,我再陪阿九一会儿。”
椒自然知道这判若两人的态度原因为何,只是习以为常地屈膝:“是。”走出门前,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若是王上再问起西国?”
“阿九还出不了门,不管谁来我都会一直陪着他的。”青夫人道,那是被伤害过幼子的母狼才会拥有的凶狠眼神,“我不会再隐瞒他任何事,但前提是他恢复如初。”
椒来到隔壁房间将须弋鹿交给乳娘,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她既不为自己的任务而不满或是自傲,也不对这显然不被至亲所爱的婴孩感到可惜。
作为第一个离开死士营的“人”,她因起初忠于先王与太后,并非现任南王最信任的人。
但也正因为她是最先拥有身份的那个,她身为“人”而非“工具”的那一面并不凸显。南王用她时也绝无任何忌惮,不必担心她生出任何异心,尤其是在这种关系到南国未来的大事上。
蘼和橘则不同,时常会生出些私心。哪怕那份私心是为了南王,就算他们已经试图克制。
人心总是难免偏爱,偏爱便会影响行事作风,无人能够例外。
太后对王上,何尝不是因为爱之太过,以至于失了轻重。而她如今思考这些,大约也是终究不过一凡夫俗子,未能断情绝爱的证明。
只是西王如今既已归位执掌大权,于胸怀逐鹿之心的王上而言,恐怕将是迟早相见的对手。至于眼前的小世子,王上迟早会发现,那双眸子实在……
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