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沙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满含惊喜之意。
须艽迷茫了一瞬,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他还不太能睁开眼,更看不清东西,也抬不起一根手指,只从鼻腔发出些微模糊的声响。
“别急,先躺着,不要乱动。”青夫人喜极而泣,勉强压抑着声音中的哭腔,用手中的布巾为他擦拭了一下唇角,便大声喊道,“王上醒了,来人!”
很快,蘼带着他的徒弟们冲了进来,本人则一马当先地坐在须艽身边。一番检查过后,他勉强松了一口气。
“人醒来就好,伤口愈合情况尚可,也不发热了。”他扭头对青夫人道,“接下来好好休养便是,短期内最好不要有太大动作,腹内的恢复情况我们都看不到,以防万一。”
“但还是要按之前的要求定时翻身,免得生疮。”他叮嘱陪侍在青夫人身侧的椒,“橘如今不在,全靠你我了。”
椒闻言朝着青夫人点点头:“交给妾便是。”
须艽很快便再次睡了过去,等他再次清醒,终于能够清晰地视物了。青夫人此刻依然守在他身边,见他醒来,温柔地撩开他的鬓发。
“姆……”须艽微弱地唤,多少带了撒娇和委屈的意味,像只受伤的幼崽。
“不哭啊。”青夫人有些慌乱地拭去他眼角流下的水痕,随即自己又忍不住撇过头去,不想让须艽看到她的眼泪,“姆妈会一直陪着你。”
须艽想握住她的手,然而仅仅只抬起了一点,青夫人便眼疾手快地先抓住了他。
“抱……抱歉。”为了他的隐瞒,为了他曾经选择抛弃相依为命的母亲。他明知道母亲是为了他才没有殉情,独自留在世上做那形单影只的孤雁。
“是我不对……我不该自作主张,不该觉得是为你好。阿九……”青夫人泣不成声,“我真的很后悔……幸好你没事。”
须艽摇摇头,但他没有力气说更多话了。他的眼神越过青夫人,落在了不远处椒怀抱中的襁褓上。
“对,孩子。”青夫人猛地站起身,从椒的怀中抱起孩子放在须艽身侧,“看看他,多漂亮。”
青夫人没有骗人,这个孩子确实玉雪可爱。婴儿睡得很熟,能看出与须艽十分相似,并无半分旁人的痕迹。祖孙三张脸,都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须艽瞥了他一眼便合上了眼皮,口中则问道:“男孩还是女孩?”
“是男孩。”青夫人重新将孩子交给椒,又为须艽掖了掖被角,“要为他起名吗?”
“名字吗?”须艽口中念道。他心中无喜无悲,只觉仿佛死过一次,往昔俱是前尘,都看开了。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幽远:“弋鹿。”
“上苍既然让我活下来,这天下我势必要去争上一争。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作为我的继承人,亦当以此为志。”
青夫人“嗯”了一声,又沉默片刻,道:“你其实已经昏迷两个月了。”
须艽知她有未竟之意:“朝中有异样?”
“等廖伋尚了汐儿,令尹与司马便成姻亲。若你出事,权势尽归他二人之手,岂不妙哉?好在近卫长如今把持着乾溪城的调兵之权,须景便是有心思,没有兵符也召不来其他地方的军队,尚且无事。”
“无妨,他二人本也非狼子野心之辈……只是我确实许久不上朝了,难免人心浮动。”须艽说了这么长一句话,顿觉有些气虚,便不再开口了。
青夫人明白他身体不适,便替他补充道:“你既已醒了,明日我便唤他二人前来觐见。”
“嗯,西国呢?”
“……”
沉默一时蔓延在两人之间,青夫人欲言又止数次,终于道:“还是放不下吗?”
她早已从橘和蘼口中闻得自她闭门不出后,须艽截杀解沉秋之事的始末,更清楚她的阿九受了多少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