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降旨却避而不见，岂是为臣之道？”为首骑士听到橘名为告罪实则知会的话语后，高声喝问道。

他们的队伍距离南王车驾并不遥远，南王这次出行本也没有许多从者跟随，如此诛心之言于是轻而易举地传遍了整个营地。

然而并无一人回首看他。

所有人都各自处理着手中的工作，仿佛天生耳聋似的，并不因他口中天子的权威又或是南王僭越之举有所反应。

橘亦不语，只冷眼看他，面无表情道：“还请天使海涵，世子为我王独子，金尊玉贵。王上只是太过焦心，无意冒犯天子。”又唤来两名正在准备膳食的仆从，特意当着对方的面叮嘱道：“你二人负责此处饮食，受使者大人差遣。”

仆从们自然听令，两人很快清出一片空地，又铺上一截草席。随后便取了最先制好的羹来，捧着食器立于一侧，静候几位使者下马用餐。

何为骑虎难下，这便是骑虎难下。

原本应是远道而来的使者立于马上，居高临下地代表皇帝宣读旨意，这是天子与诸侯间理所应当的君臣关系。却不料南王行车出巡在先，更是肆意妄为，置天子颜面不顾，以致未曾照面便被拒之门外。

可若直接打道回府，任务失败显然更是无能的表现。

为首者皱眉，脚尖轻轻敲击马腹，大有御马突破近卫防线，到车驾旁侧去强行宣读旨意的意思，只是还未行动，身后队伍中便有一骑行至他身前，一手拦住他的动作。

“我来。”隐于众人中的骑士取下头盔，露出一张风流俊逸的桃花面。

正是代郑。

既从最初便隐瞒身份藏于队伍中，便可知他本不欲亲自出面。事实上，代郑此次前来只为提前一观南王其人，知己知彼，日后正式相识时行事方能投其所好。

可惜为首骑士并非旁人，代仪是被他看中、有心委以重任的族中年轻人，断不能折在这里。而从情报来看，若代仪选择冲撞车驾，无论世子的病情真假，南王恐怕都不会惮于取他性命。

甚至假如误打误撞揭开某个谎言，他们整个队伍想必都得留在这里。

毕竟身处南国地界，距离南阳城也不过百里，他不会以为南王身边当真仅仅只有这不足五十人。

这趟差事，从他们越过方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会得罪了南王，更何况这高高在上的替天宣旨。不过不得罪人的差事，本也不会交给他们代家人。

代郑无意因这不公和无奈叹息，这些年来他在洛栾的步步紧逼下勉力维持着代氏的地位，家族的形势却仍是江河日下，子弟们纷纷被调离各处实权职位甚至落罪，最终不得不离开洛京。

若非多年前与西王结的善因，代郑甚至难以将族人们送回蜀地安置。

好在当今天子的身体眼见着……若非如此，他也不必急于针对北国。待到日后新皇继位，作为母族的代氏，境况总归……应当不会比现下更糟糕了。

代氏的家主只能这样期望着。

至于为什么要来面见南王——巴郡归于南国之手，着实令人心焦；更甚者，观现任南王继任后所为，若说他毫无逐鹿之心，怕是没人愿意相信。

除此之外，当年解沉秋曾经问过代郑，为何代氏关于南国的消息，比之天子还要更显灵通。

答案并不复杂，当然是因为代氏先祖花了足够多的心思在四大藩国经营。如今三百年已过，潜藏的暗线几近全废，但残余的人脉至少还能维持他们得知一些不那么隐秘的消息。

代郑此行的另一重要目的，就是验证他新得知的情报。若那消息不假，他有一个属实不太妙的猜想。

“先前多有得罪。”代郑主动下马，走到橘面前行了一礼，“还要劳烦将军转告南国之主，代氏，代郑，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