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城作为一座边城,虽名义上与之接壤的亦是本国疆域,但洛朝天子不可能完全对南国放心,因而城中同样做了战略守备,并没有多少真正的百姓,多是以兵士、工匠和奴隶为主。
通往城主府的路是城中唯一的中轴线,这条不算长的路被三支队伍生生分割成了三段,分别代表着这个国度中最为强盛的三股势力。他们正等待着第四个人的来临,以筹谋如何对付并未收到邀请的最后一方。
路边静悄悄的,并非像其他城池一样,即使有贵人来往也不大妨碍百姓的日常生活。
须艽心不在焉地坐在车中,从车帘的缝隙中,他能清晰看到前方西国的骑兵队。手臂上的创口还未止血,他已经更换过有所破损的衣物,却故意未将伤处裹起,以至于新衣上也洇开不明显的湿痕。
好在南国的王服本也是以红黑二色为主,这点痕迹无伤大雅。
只是他此刻有些茫然。
明明怨恨了那么久,怨恨得那么深;明明是解沉秋利用他,又背叛他。
为什么解沉秋仿佛更恨他?
须艽当然能看穿解沉秋的粉饰太平,但那让他越发迷惑。在他眼中,解沉秋本就是欠他的;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报复对方伤害他在先。
他不明白。
不过不重要了,须艽不会问;就算问了,他知道解沉秋不会说。
既有逐鹿天下之野心,西国势必成为他的绊脚石。须艽想,待到成为阶下囚的那日,解沉秋若还有什么想说的,看在他们之间过往的情分上,他会听他说完。
至于今夜所谓的叙旧,须艽阖了双目养神,解沉秋实在太过自信,他并无意前往。
三方很快各自落座,佳肴美酒流水般送入,比起常规的晚宴却少了表演乐舞的美人。不过席上三人作为站在这个国家巅峰的掌权者,无一是沉溺酒色之辈,倒也便罢了。
只是既无乐舞,东王始终未至又无法开启正题,为首的三人再一沉默,以至于宴上安静得甚至有些可怖。直到一传菜的女奴不慎摔倒,发出短促的尖叫,才终于打破这僵持之状。
“拖下去。”洛栾眼都不抬道。
奴隶是财产,是器具。对于富有四方的天子而言,他不缺钱财,破损的物品更没有修理的必要,丢弃即是。
解沉秋冷眼旁观,他固然爱惜西国的子民,但叶城之人皆属天子治下,与他何干。况且西国同样豢养奴隶,甚至由于西域商路的通畅,西国的奴隶买卖是各国中最兴盛的,尤以发色瞳色殊异的外族奴隶最受欢迎。
反倒是须艽开了口:“不过小事,饶她一命如何?”他笑着为自己斟了杯酒,又道,“约盟若成,我等歃血为盟,何必以低贱之血玷污今日;约盟不成,倒是理应祭祀告慰天地。”
“陛下若是缺具人牲,寡人便不多言了。”南王言罢端起酒盏,遥敬天子之后一饮而尽。
洛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没想到传言中心狠手辣的南王竟有恻隐之心:“无妨,你说的是。”他挥挥手,“既是南王救她一命,此婢便赠与南王了。”
“来人,带她去梳妆一番。”天子笑得暧昧,“南王可莫要推辞。”
“寡人自当是多谢陛下。”南王面不改色道,“只是不知东王何时能至?”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先前所言及的医官又在何处?”
主座上的人笑容僵硬瞬间,他没想到南王竟真的一路都对伤势不做处理直至现在。但毕竟姜还是老的辣,他面不改色地唤来医官,随即又解释道:“东王老迈,此次前来参与会盟的正是二位旧识,东国世子洛平烽。”
天子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见有信使不顾门外卫士阻拦,疾奔而入:“报!启禀陛下,北国无端兴战,大军自云中出发,兵分两路。段赤行领西路军已据雁门关,东路段赫陈兵居庸关。东王世子途中接到消息正紧急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