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回去?”沉默良久,解沉秋开口问道。
大约不会有比当下更尴尬的时刻了,他们的身体仍结合在一起,心却是完全的背离。当爱欲褪去,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切,仇恨、立场、算计都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须艽还在颤抖。
他的躯壳沉溺于无法自拔的快乐,而他的神智高高在上地俯视滚滚红尘。红尘中人贪嗔痴怨,他本也是其中一员。
但他不该是其中一员。
南国的王,从来不只是一国之君,更是臣民眼中的神。他当然可以肆意妄为,但,不能因肆意妄为有损这个国家。
他即是这个国家。
背后倚靠着火热的□□,须艽竟觉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他从没有任何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情爱迷惑了他的双眼,让他做出这般不智之举。
解沉秋只需揭露他的身份,就足以让他成为全天下的笑话。
或许应该感激,至少他倾心之人当真是一个品性高尚的君子,不屑行此卑劣小道——是的,就在此刻,在这超脱情绪、全然理智的时刻,须艽难得坦然面对了自己。
他还是爱着解沉秋。那些难以排解的怨与恨,本就源自于不能得到对方全部的爱。
那等到天光大亮、白日到来时,须艽便不会再承认的真心,在深夜里有如砂砾中的金沙般闪耀纯粹。
“让我看看你。”他侧过头,用脸颊轻蹭解沉秋仍旧停留在他耳畔的面庞,语调是从未有过的缱绻依恋。
解沉秋身体一震,连呼吸都好像停顿了。
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酸楚、疼痛、后悔,却也有不受控的、令他感到罪恶的快乐。
如何能不产生负罪感呢?正是由于他所爱非人,才会为身边人招致那么多的祸患。可又如何能够不爱呢?这是在他最落魄无依的时刻陪伴着他,还愿意将赤诚之心全然捧出来送给他的阿九啊。
西王不自觉咬牙,在他接受的教育中,流泪是为弱者的象征。他最后一次落泪,大约是母后去世,只留下他与解殷相依为命时。
但眼下,他重新将头埋入须艽颈间,尤其是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在无人可见处微微湿润。
只有他怀中拥抱的人知道。
“阿兄,阿兄……”须艽又轻柔地唤起了旧日的称呼,这次不再是意乱情迷时的失言,而是主动的慰藉,“让我看看你。”
他重复道。
两个人的身体依然交织在一处,解沉秋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想要退出,好满足须艽的心愿,亦是他的心愿。
然而未曾餍足的不只是心,过于契合的身体仅仅是略微挪移,便引得须艽发出低吟,解沉秋瞬间止了动作。
两人一时僵持,直到须艽狠下心,跪起来便想向上抽身。他很快便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了代价,敏感的身体险些在脱离后因为无力支撑再次落下,但解沉秋稳稳地扶住了他。
南王习惯了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他曾有过能够全心全意信任和依赖的人,但早已没有了,他们都选择了背叛他。
可事到如今,仅仅是如斯的细枝末节——
他闭上眼,再安稳不过地张开双臂,与解沉秋赤身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