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沉重,直到逐渐重叠。解沉秋停在他腰间的手有些迟疑地向上抚摸,最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
“阿九。”年长的男人声音有些嘶哑,“你……”
解沉秋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当然看到了须艽腹上深深的疤痕,故而本来想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就如任何久别重逢的故人一般。
然这不是他应该问的问题,哪怕只是想要问出这样的问题,他都深觉愧疚——对他的朋友、对他的老师、对他的妹妹。
甚至对他自己。
这场情事中,解沉秋始终没有褪去里衣,须艽不曾看到他丑陋的残臂,那是他为了摆脱须艽所甘愿付出的代价。
他心知以须艽的性格,爱得如火如荼,恨则要不死不休。这些年里,对方最快乐的,大约便是得知他痛苦的时刻。若问出这般话语,着实对不住站在他这边的每一个人。
但他又知,至少此时此刻,他怀中之人只是爱着他,也为他所爱、为他辜负的阿九。
……最终,解沉秋用仅余的手臂拥紧了他旧日的爱人。
他亲吻着怀中人的发,余光望向窗外银月,距离晨曦初照仅仅只剩下一个时辰。
不待西王殿下冒出更多的念头,须艽先伸出手推开了他的脸,随后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他方才就说想要看看他。
两个人再清晰不过地看着彼此眼中毫无遮掩的情绪,有恨意、有逃避、有惋惜、有怜悯,还有无可奈何的爱。
须艽笑起来,在他们之间,他大多数时候是享有主动权的那个人,这大概源于两人过去的相处模式。尽管紧要关头,决定他们关系的那个人往往是解沉秋。
不过无妨,现在并不是什么危急时刻,而是藏在暗夜里无人知晓的荒唐梦境——只要他们两个人都这样认为就够了。既然是这样虚幻的梦境,说什么疯话都都不为过。
“我想要这个天下。”平静而安宁的对视中,须艽冷不丁道,言语里竟是成竹在胸的笑意,连晕红的眼尾都弯起了弧度。
解沉秋同样出乎意料的冷静:“我会阻止你。”
须艽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得前仰后合,甚至需要解沉秋出手定住他摇晃的身体:“可是你阻止不了我,阿兄。是段赫先挑起的战争,最想要对北国下手的更不是我。”
“洛栾不是个好皇帝。”西王沉静地道,“但至少如今还算是个太平盛世。”
须艽撇撇嘴:“太平,或许曾经是吧,不过已然不是了。”他用指尖描摹着解沉秋美丽的眼眸,“至于盛世——”
“除却东国,你都曾亲自踏足。”南王的神情十足认真,他盯着爱人的双眼问,“阿兄,走过这万里河山,你当真不觉得,南国治下才最是安定富足吗?”
“我为什么不能做这个天下共主呢?”须艽的眼中仿佛有星光闪耀,那自信的模样,让解沉秋不禁回忆起了当年还未经受任何挫折的南国小世子。
他绷紧的唇角不自觉溢出笑意,尽管他并不认同须艽的话。
“我会为天下带来真正的盛世。”南王如此总结道。
“那便各凭本事。”西王最后吻了吻他的唇角,随即毫不犹豫地重重推开了这具美丽的身体,“你将与西国为敌,南王殿下。”
“天快亮了。”他说,“穿上衣服,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