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王见好就收，念在提醒他壬族之事的恩情，他便佯作不知代郑隐于使者队伍中别有所图的事了——从洛栾的反应便可知，皇帝知晓代郑出使，那大约正是由他指定；然而他却并不知两人有过相谈。

代郑当时进过马车，南王当时的态度更是毫无对天子的尊重，现下看来洛栾竟全不知情。代氏说是处境堪忧，单看这掌控力，却也并未有多势弱。

虽不知那支骑兵队中组成为何，但想必无可能纯粹由代氏族人组成。哪怕仅是安插个别亲信，都不至被隐瞒至此。

啊呀，须艽微笑，自然不能给他们上下一心的机会。早有龃龉的皇族与代氏，再加上代郑作为家主又向他释放了善意。待到迫不得已的那一日，代郑若是能偏向于他便太好了。

至于心不齐会否导致皇室败于北国之手，须艽并不担忧。首先，皇室灭亡，天下逐鹿，自是有利于南国。其次，就如解沉秋所分析，欲以大军往来北国与洛朝其他疆域，无非通过居延、雁门、居庸三关，恰在方位上分属西、中、东三线。

西边的居延龙城几无可能开战，自当年围杀失败，段赫对解沉秋可是忌惮得很。而于西国而言，不主动沿此道进攻北国已算得上是解沉秋顾忌血亲情谊。

且此线人烟稀少，进入西国境内的河西四郡范围后更是地势狭长，行军困难。单开一线战场或许并无不可，现下段赫绝不会做此选择。

中线雁门关本无重兵把守，好在北国世子段赤行本身与其父北王段赫不合，故暂时相安。此战线的结果，大约取决于段赫在东线居庸关的战果如何。

若段赫攻下居庸关，得以长驱直入东国，无论是趁此机会取了相对空虚的洛京，教洛栾无处容身；亦或是一路向东而去，形成夹击之势，均无不可。

当然，如果要须艽来看，还有一种可能。

无论洛栾做了什么决断，能除掉段赫当然最好；不能，则假若能让段赫陷入苦战，僵持不下……再劝段赤行退兵。

有了新王，还要什么旧王呢？

借此一是断了段赫的后路，二是削弱了北国的力量，三嘛……

北国仍存戎狄旧制，地广人稀，偏远处甚至残留诸部大人，离心者远多于其他几方。段赤行得位不正，纵是北民对子代父的接受程度远高于中原，再宣扬一番他屈从洛朝天子，甚至不惜牺牲本国利益，也迟早生乱。

不过这一计建立在能拖住段赫，又能说服段赤行的基础上。同样建立在知晓这对父子势同水火，却能给予段赤行比段赫更多的利益上。

以利诱之，或者以力破之。后者现下无人能做到，便只看利有多厚。区区一个王位，本是段赤行囊中之物，想以此为饵，恐怕还远远不足啊。

南王自不可能真心相助，北国兴战，远隔千里，与他南国何干？

须艽回到自己座位上斟了一杯酒，用酒杯掩去唇边的笑意。但随即，他想起解沉秋昨日宴后所言。

西王如将他为北国提供铸术之事捅出，事情便有些不好办了。更麻烦的是，以他对解沉秋的了解，为了维持和平的假象，那人恐怕当真做得出借机胁迫之举。

可惜不等须艽想出对策，人已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