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胖子深吸一口气,咬咬牙,用力抓住自己的左手腕,猛地一扯。
“咔嚓!”
一声脆响,在破庙里格外刺耳。
这胖子,竟硬生生将自己左小臂扯了下来。
左手连同小臂上的皮肉皆被他撕扯抛开,只留下森白的骨头。
骨头被精心打磨过,尖锐,锋利,是个不错的利器。
姜辽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胳膊都跟着隐隐作痛起来,然而这胖子却是个不怕痛的,依旧面不改色,箭步前冲,朝姜辽飞扑而来。
无暇惊叹对方这种出其不意的袭击方式,姜辽侧身疾闪,藏在袖间的匕首滑入掌中,堪堪架住那疾刺而来的森白骨刃。
“我只是个收钱办事的,连匣子里是什么都不知道。如今货都交给你了,有必要下死手吗?”
“你办你的事,我办我的事。”胖子冷笑一声,骨刃上挑,与匕首摩擦,发出刺耳交鸣,他凑至姜辽耳边,阴恻恻道,“我可是专程为你而来的……姜辽。”
冷不丁被对方道出真名,姜辽一愣,险些被骨刃刺中。
自从在织风堂领了这接单递货、刀头舔血的营生,为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他在执行任务时,从来不透露真名,连面容都被他谨慎地藏在面罩之下,雇主那一方不该有人知道他的姓名才是。
面前这胖子根本不是接头人,也不是冲着秘宝来的。
是来杀他的。
姜辽心下顿时了然,后滑半步,弹开骨刃,稳住身形:“哈……我说呢。你和之前那几批要杀我的人,是一伙儿的?”
胖子没回答,也没否认。
姜辽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从上个月开始,隔三差五便有些生面孔冒出头来,要取他的命。明着截杀,暗着行刺,功法五花八门,出招毫无章法,看着并非师出同门,但清一水的不要命。
虽大都是些入不了眼的把式,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但这种无时无刻都有可能被袭击的感觉并不好受,和挥不走的苍蝇一样惹人厌。
“你把‘鸮’杀了?”
“哼,那是自然。他啊,就在外面那群野狗的嘴里呢!”胖子揭开夜鸮面具,露出底下苍白浮肿的脸。
“啧,真麻烦。”姜辽眉尖微蹙,“你要杀我,尽管动手便是。偏偏杀了我雇主派来的人,这不是给我添乱吗?”
胖子冷笑一声,继续发起攻势,步步紧逼姜辽:“麻烦什么,去了阴曹地府,阳间的烂摊子自有人给你收拾。”
“有道理,不过我不喜欢麻烦别人,还是自己收拾吧。”
短匕首使着实在不趁手,姜辽干脆把它别到腰间,在骨刃下一次刺向自己时,不退反进,伸手扣住胖子的手腕往身侧一带,借力打力,胖子顿时被引偏,骨刃深深扎入旁侧木柱,直接将其贯穿。
骨刃卡入木柱中,胖子卯足力气去拔,没注意姜辽悄无声息地抬起脚,勾起地上半截倾倒的香炉。
香炉凌空飞起,连同里面不知还掺了哪些杂物的陈年香灰,劈头盖脸砸向胖子面门。
视线被阻,胖子下意识抬手去挡,却仍落了满脸灰,呛得咳嗽不止。
抓住这间隙,姜辽旋身飞起一脚,直直踹向胖子后心。
力道之大,骨刃“啪”一下折断,胖子飞出庙外,脸朝下摔进长满杂草的淤泥地中。
姜辽没给对方爬起身的机会,迅速冲上前,膝盖抵住胖子后背,将其死死按在地上,再次拔出匕首,横在对方颈侧:“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告诉我,你们的组织里,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
胖子脸贴着潮湿的地面,身体抽动几下,试图挣开姜辽,很快发觉对方的力气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干脆放弃。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知是笑是喘:“他们说的不错,你果然……很难对付……”
“少废话。”姜辽匕首压紧了些,划破皮肤,一丝暗红的血渗出,“回答我的问题。”
胖子沉默了几秒,尽力将脸偏了偏,斜着眼睛看向姜辽,扯出一丝古怪的笑:“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言罢,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似乎咽下了什么。
顿时,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口鼻甚至眼中溢出大量白沫,带着刺鼻的酸腐气味,活物一般,蔓延至他的全身。
白沫所过之处,皮肉都滋滋冒出白烟。
剧痛可想而知,然而胖子的表情里并没有多少痛苦扭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快意。
他大笑起来,但随着喉咙被腐蚀,小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身体迅速变得焦黑干瘪。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胖子原本肥硕的身体支离破碎,风一吹,散成一堆夹杂着布料的碎屑残骸。
“……”
胖子自戕得突然,姜辽眼睁睁看着他失去人形,一时无话,只蹙了蹙眉,沉默着从庙里捡了根断木条,用它拨开那堆碎块,翻找一番。
什么也没找到,连夜鸮面具都被白沫腐蚀成渣。只剩那折断的半截骨刃幸免于此,姜辽便将其收起。
“唉,白跑一趟……回去要被那小子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