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姓巡尉顺着锁链下落到姜辽身前，兜帽下笼着缭绕黑雾，看不到面孔。

二人面对面相望，皆是不露真容。

“杀了我两个人，挺有能耐。”

郭巡尉语气无怒无悲，但姜辽还是从对方的话语里咂摸出了几分恼火。

看来祓厄司也不全是冷心冷肺之人。

“过奖，运气好罢了。”姜辽坦言。

此话倒不是谦虚。

祓厄司直属龙椅上那位“神君”，专为帝王行事，自然皆是历经层层选拔的能人。刀吏虽为祓厄司最底层，其身手也远非寻常浪子游侠能比。

此次若非他趁两人疏忽时先发制人，抢夺了先机，未必能全身而退。

谁能想到，这一路上他都刻意避开的祓厄司，却在这最后关头，扎堆似的冒到他面前来。解决两个小刀吏，又来了个巡尉，一刻也不让人消停。

姜辽冷眼打量面前的巡尉。

腰间缠着几圈铁链，一端被固定在山崖上，另一端链子则耷在郭巡尉的手掌上，链子末梢系着个三爪铁钩。

据织风堂内同僚赠与的情报，巡尉都有些非同寻常的手段，堪比神鬼异术，不好对付。眼前这位的玄妙之术，怕是就出在他这铁钩爪上。

姜辽没急着动手，粗略估量二人间的距离，不过一臂之远。这样近，钩爪未必能派上用场，倒是自己这把匕首，或许还能发挥点作用。

这般想着，姜辽不动声色抽出卡在崖壁上的匕首。

还未挥起，对方也抖动手腕，将铁钩爪甩向姜辽。

钩爪锐如利箭离弦，裹挟着风呼啸而来，直逼他执着匕首的右手。

姜辽立刻偏身躲避。

照他判断，这一闪足够让对方的攻击落空。

却不想下一刻左肩忽传来剧痛。

低头一看，尖爪已划破衣衫，结结实实扎进肉中，随着郭巡尉抽回锁链，尖爪在他肩头犁出三道深痕。

手臂止不住发颤，险些拽不住藤蔓。

怎么会……落在这个位置？

明明钩爪的轨迹向右，而自己的闪避方向也未出错，为何，钩爪会落在自己贴近崖壁的左肩？

峭壁之上，若是松手，定是尸骨无存。姜辽咬咬牙，忍着痛，左臂发力，借着藤蔓朝巡尉处荡去，在靠近他时迅速挥动匕首刺去。

却扑了个空。

匕首刺出时，巡尉分明近在眼前。可当刀尖逼近那身黑袍，对方的身形骤然拉远，虽未有任何动作，却已然处于姜辽无法触及之处。

在他扑空的一瞬，铁钩爪再次飞来。

姜辽立刻凝神，紧盯钩爪动向。这回锁链直指他腹部，并无打弯偏折的迹象。

只要顺势拧转身体，钩爪便可擦着他的身体而过，避开它轻而易……

“噗嗤！”

又是彻骨的剧痛。

铁钩爪深深没入大腿外侧，带着倒刺的三根尖爪似是在内部移动探索，巡尉只轻轻一拉铁链，便连皮带肉扯下一大块。

森白的骨在视线边缘一闪而过，很快被涌出的鲜血吞没。

钩爪尚未吮足鲜血，被收回时恋恋不舍地抽动两下，爪尖还挂着从姜辽腿上撕下的碎肉。

“嘶……距离不对，是你……把距离改变了。”姜辽闷哼一声，倒吸口气，强压下疼痛，“这就是……你的手段？”

“聪明。”巡尉道，始终平淡的语调中终于多了分快意，“既然看破，不如猜猜，下一次我会攻击哪里，你能躲得开吗？”

躲不开。

果然不该招惹祓厄司这帮怪胎。

距离不可信，经验不可靠。他甚至无法判断对方的目光究竟落在哪儿，又谈何预测对方的攻击方位。

会在下一瞬受到重创的，是头颅，是咽喉，还是……心脏？

姜辽飞快思索着。

不，不对。

对方不会攻击自己的要害。

姓蒲的老头儿需要靠新鲜的大脑获取记忆，所以在被押送到都尉处之前，对方不会轻易让他断气。

既然如此，倒不如赌一把。

在对方第三次甩出钩爪的瞬间，姜辽松开了抓住藤蔓的手。

身体失去支撑，迅速下坠。

风声灌入耳中，姜辽紧紧盯住对方，心中默数：一……二……

果然，还未数到三，细铁链破空而出，缠在了自己的腰上。

下落的势头被铁链硬生生拦截，姜辽猛地在半空中停滞，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他的腰身撕裂。

末端系着钩爪的细铁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姜辽垂眸看了眼腰间，舒了口气。

他赌对了。

郭巡尉收回铁链。

姜辽却一把抓住身前铁链，止住其动作。

趁对方一瞬的迟滞，他忍着肩和腿部彻骨的痛，顺着铁链向上攀，迅速逼近巡尉身侧，死死扼住他的手腕。

两人肢体相触，便无需推测距离。

“呵。”郭巡尉挣了挣，竟未能一次挣开姜辽的手，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