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长得凶恶,体型大到几乎能把她一口吞了。
它龇着獠牙,朝她低吼,混着腐肉气息的恶臭热风喷到她的脸上,其间还夹杂着几滴涎水。
姜辽藏身石后,瞧不见小丫头的表情,只能听到她语无伦次地念叨:“狗……狗哥,我身上都没二两肉,不好吃……要不你往那小庙里走,那边有个大个子,他身上的肉肯定比我香……”
大黑狗自然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鼻子抽动着,凑近她的手,深深嗅了嗅,随即高声狂吠起来,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
响应这阵吠叫的,是不远处的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快!在这边!”
视线中出现两道黑影,正迅速向她这里奔来,甪端绣纹在幽暗中时隐时现。
祓厄司的人追来了。
盒子里的东西还在石洞里,自己不能离开,若贸然现身,也不稳妥。
权宜之下,姜辽压下出手的冲动,借着灌木的掩护,悄然换到斜上方一株老树后。
此处地势略高,树身粗壮,枝干横斜,既可藏身,又能将下方的动静尽收眼底。
小丫头看见来人,挣扎着想逃跑,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用手撑着地面,慢慢往后挪腾。
黑狗低嚎着,涎水滴落到她的手背上,姜辽几乎能想象到小丫头惊惧且嫌恶的表情。
祓厄司的两人很快便到了她面前。
二者皆是普通刀吏装扮,其中一人上前半步,居高临下盯着小丫头:“祓厄司查案。身上藏着什么,速速交来。”
“大人,我……我就是个路过的叫花子,身上哪里有什么东西……”小丫头哆嗦着,极力压抑着哭腔。
“乌镝从未出错,你身上有宝物的气味。否则,它不会乱叫。”另一人道,声音稍年轻些,“你最好老实些,我们或许还能饶你不死。”
说话间,那唤作乌镝的黑犬摇着尾巴跑回年轻刀吏身边,咬着他的衣摆往那块巨石处拖拽。前爪刨着石洞下的土,喉间发出急促的低吠。
洞口太小,黑狗进不去,人更进不去。年轻刀吏蹲在洞前,将佩刀从边缘探入,勾出几样物什。
咬断的麻绳、打开的木匣、摔坏的锦盒。锦盒底部正是大内禁库的款识。
姜辽的目光在那堆物件上来回扫视几番,疑惑骤生。
年轻刀吏已将洞内探了个遍,可那被小丫头取出的薄衫,为何没被搜到?
“呵,胆儿真肥,敢进宫里偷宝贝。”年轻刀吏将锦盒举到阿黍面前,指尖敲了敲盒底的款识,语气骤然冷了几分,“里面的东西呢?”
“东……东西?什么东西?”小丫头愣了愣神,挠挠后背,硬着头皮,磕磕巴巴辩解道,“大人,我……我承认我手脚有点不干净。我看这个盒子漂亮,又被丢在路边没人要,就把它偷偷拿走了。可是,我偷来它就是空的呀……我发誓,我要是骗人,就……”
“和她废什么话。”另一人打断她的话,不耐烦道,“送到施大人面前,让那姓蒲的去查。”
“大人,求求你们了……”
小丫头听了这话,身体猛地一颤。看样子,她很清楚被带走后是什么下场。她“扑通”跪到地上,哐哐磕了几个头,便开始声泪俱下地求情。
“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不该偷东西……我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我从小没爹没娘,只是想吃口饱饭,求大人们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吵死了。”
年轻刀吏一脚踹翻小丫头,取出麻绳,俯身要捆她。
刚动手,余光里忽闪过一道白影,不及他反应过来,手背一阵钻心剧痛。
一枚灰白色碎片状的锐器穿透了他的手掌。
漆黑手套上看不出血色,可痛感却迅速传遍整条手臂,麻绳不由从手中滑落。
他尚未叫出声,背后的乌镝先发出凄厉嚎叫。
年轻刀吏回头的一瞬,恰看见同样的灰白锐器从同伴的脖颈处飞出,带出一片血雾,染了红的锋利边缘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割破他的兜帽,最终扎在不远处的树干内。
同伴朝他伸出手,却只发出“嗬嗬”的气声,随即直挺挺栽倒。
“谁在这儿?”年轻刀吏忍着痛,拔出佩刀,厉声喝问,“暗器伤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就出来!”
回答他的,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黑色身影。帷帽遮面,身份不明,但观其身形颀长,衣着利落,宽肩劲腰,便知是个练家子。
姜辽手握匕首,直冲这祓厄司刀吏面门。
胖子的半截骨刃已被他折为两段,当作暗器刺向那两个祓厄司,眼下只剩这防身的匕首能勉强一用。
年轻刀吏仓促后撤躲避,刀锋削下衣袍一角。不及他站稳脚步,第二次攻击已至身前,他连忙挥刀格挡。
匕首撞上长刀,竟丝毫不占下风,“当啷”一声,年轻刀吏被震得接连倒退几步。
“我就知道,一个牙没长齐的小丫头怎么可能窃得秘宝。你才是真正的贼人!”
说罢,年轻刀吏卯足劲弹开匕首,口中吹哨。
乌镝应声吠叫,奋起一跃,张开口咬向姜辽持刀的手臂。姜辽反手将匕首刺向扑来的恶犬,只听得“噗呲”闷响,血淅淅沥沥淋到姜辽手臂上,黑狗不再动弹,很快化作一片黑烟消散。
乌镝的扑击虽未伤及姜辽,却为年轻刀吏争取了片刻时间。
趁着这当儿,他跑至空处,从腰间佩囊中摸出一管竹筒,朝地上用力一掷。
竹筒裂开,尖锐的哨音破空而起,一星光点直冲天际,随即空中炸开醒目的猩红。红光悬于林梢,久久未散。
“我已放出信号,他们很快就到,你跑不掉的。”年轻刀吏冷笑一声,“敢袭击祓厄司,你的下场……会很惨。”
“也许吧,但你是看不到了。”
姜辽风轻云淡道,说话间再次逼近对方,知晓追兵将至,他决心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