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说了一长串,阿黍只听进两个字。
活……剥。
阿黍打了个寒颤。
她觉得身上那些蠕动的根须瞬间变得更为冷冽,无数含恨的灵魂啮咬着她,将她细细咀嚼。
“能……能把它拿下来吗?”她问。
“哈,难说。这东西,压根就没有剥下来的先例。”启明“啧”了一声,挠挠头,“别说是剥了,从它被造出来,想来连成功被人穿上身都是头一回。那个神棍狗皇帝的珍藏,谁能轻易用了去?小泥猴子,你可真是好运气,皇帝没享受过的好东西,你先享受上了。”
这下是真闯了弥天大祸了。
听完启明的风凉话,阿黍脸色又白了几分,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行了,启明,别欺负小孩子。”
手中的弯针正穿过姜辽最深的那道伤口边缘,长庚头都未抬,却将周遭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听不下去,便开了口。
“若说方法,倒是有一……”
“欺负?我已经很客气了。”启明拔高声音打断长庚的话,嘴角仍扬着,可看向阿黍时的目光却没有半分笑意,“单子是我接下的,尘远哥是我向元辰会打包票举荐的人选,如今任务被这小扒手搞砸了,我怎么向元辰会交代,怎么向堂主复命?”
他忽然一把攥住阿黍的衣襟,将她高高提起。
阿黍双脚离地,衣领勒着脖子,涨得她满脸通红,两手胡乱扑腾着,想要掰开启明的手指,却掰不动分毫。
“我没立刻剥下这丫头的皮,捧着交给元辰会,都能称得上活菩萨了!”
“启明,你和一个小丫头较什么劲?”姜辽喝道,“松手!”
说话的工夫,长庚已为他缝合好伤口,他也没闲着,自己从药箱里摸出一瓶药,往伤口上涂抹。
启明睨着姜辽,眼中震惊大过愤怒,却也依言松开了手。
“我这是替你鸣不平,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阿黍摔在地上,屁股摔得生疼,泪水已然决堤,隔着朦胧的视线,看到启明眼中丝毫不加遮掩的杀意,连忙紧紧捂着嘴,防止自己再发出声音惹恼对方,下意识往姜辽那里躲了躲。
“说到底,此事全因我疏忽,后果我一人承担便是。”
姜辽沉稳的语气让启明稍稍冷静了些,但心中仍是不服,抱着胳膊,坐回长桌,忿忿道:“哼,说得轻巧。若是元辰会的人兴师问罪……”
话音未落,便听得石室入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几位,叨扰。”
一个修长身影亭亭立在门旁。
来者身披灰白大氅,脸上戴着一副白鹤面具。细长尖喙泛着冷冽光泽,眼孔中透出一双娴静的浅褐瞳孔。
“元辰会,从魁门下‘鹤’,有礼了。”
“来得真快。”启明没好气地嘀咕道,搡了把上完药的姜辽,“讨债的来了,你承担去吧。”
鹤没多客套,缓缓步入石室,目光扫过长桌旁的几人,气定神闲开了口:
“按照约定,昨日未时,织风堂的游丝会把货物交到‘鸮’手上,钱货两讫。几个时辰过去了,‘鸮’没回来,我们要的东西更是不知所踪。几位不打算给元辰会一个解释吗?”
“鸮死了。货……也出了些意外。”
“意外?”鹤语气没什么波澜,却步步紧逼姜辽,面具上的尖锐鹤喙几乎要扎进姜辽眉心,“此物至关重要,首领连自己手下各大高手都信任不过,这才花重金请动织风堂最顶尖的游丝来帮忙,为的就是要‘万无一失’。结果,却出了‘意外’?”
“意外嘛,就是防都防不住的啦。鹤姑娘,你放心,织风堂从不赖账。该赔的赔,该补的补。”启明立即换上一副笑脸,探出半个身子挡在姜辽和鹤中间,“元辰会的定金,三日内定将原数奉还。这次行动的折损,织风堂另行赔付……”
“货呢?”
鹤不等他说完,冷冷打断,踱至长桌旁,指尖慢条斯理敲击着桌面。
“元辰会在乎的,不是赔偿。倘若此物落入他人之手,定会掀起滔天风浪,到时候,可不是你我能轻易解决得了的。”
“在……在我身上。”
一道稚嫩的声音怯怯响起。阿黍白着脸站出来,偏不敢直视对方,两眼紧紧盯着抖得筛糠般的小腿,声音细如蚊蚋。
鹤怔在原地。
她看着这险些被她忽略掉的寒酸小叫花,半晌没说出话。
“它揭……揭不下来了。”对方越是沉默,阿黍越是心慌,磕磕绊绊着,将自己的上衣稍稍扯开,指给鹤看,“这事都怪我,是我偷了东西……大姐姐,你不要找他们麻烦……”
“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欺天衣居然认了个脏兮兮的破烂丫头?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鹤俯视着这个小小身影,喉中忽滚出几声低沉的笑,灰白大氅随着她身体而颤动,如纷乱鹤羽,在风中簌簌作响。
阿黍不知道对方到底在笑什么,只觉得心里阵阵发毛,手足无措之下,干脆扑通跪倒在地:
“是我的错……大姐姐,你把我带走吧!”
“呀,小姑娘,这是做什么?”鹤的笑声未持续太久,她弯下腰,伸手轻柔地托起阿黍的下巴,“别哭,我有办法解决。”
拇指在阿黍脖颈处缓缓抚过,下一瞬,一枚刀片不知从何处滑到鹤手中。
随即,轻轻划开了阿黍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