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跳起来:“坏了坏了,外面怕不是山崩。这洞要彻底塌了!”
“不对。”薛敬也停下动作,后撤半步,棍子横在身前,“外面有人!”
“哗啦!”
像是要印证她的话,很快,洞口最大的石头从中间裂开,碎成四五块,四散开来。其他小石头没了支撑,纷纷松动、滚落。
烟尘滚动,洞口被撕开一道口子,天光倾泻而入。
雨后湿热的风裹着泥土气息涌进来。
那些手在天光照进来的瞬间争先恐后缩回裂缝里,而裂缝也在缓缓愈合,两三个呼吸的工夫,洞口几乎恢复了原样。
姜辽的脚边散落着大堆残肢断手,在接触到光的一瞬,皆化为灰白的石块。
洞口站着一个人。
正是那疯疯癫癫的冯菁。
她怀里仍抱着襁褓,头巾歪到一边,露出一绺乱糟糟的头发。
“阿兄你看。”她扭头看向空荡荡的侧后方,说道,“小宝没说错,他们的确在洞里呢。”
说罢,她将头转回,视线越过薛敬二人,停留在姜辽身上,缓缓咧出笑容。
“真好,我们又见面了。我和阿兄刚好经过附近,听见里面有动静,便来看看。”
“多谢姑娘相助。”
姜辽不觉得再次碰到冯菁算好事,但毕竟受其所助,还是简单向她道了谢。
趁着尚且没人注意他的刀,他默默将其重新用白布缠裹好,背回身后。
“这就是我阿兄,他叫冯苇,别看他生得这样,其实很温柔的。”冯菁点点头接受了姜辽的感谢,指了指身侧,介绍道。
见面前几人都静静看着她身侧不做声,又着急补了两句:“我阿兄打小就不会说话,不是故意不和你们打招呼,你们可千万别生他的气!”
“你们认识她?”刘云止仍坐着,满腹狐疑地看着面前手无寸铁,对着空气比划的瘦削女人,低声询问,“她是什么人?怎么看着不太正常?”
“我们刚上山的时候就遇到过她,她是个疯子啦,但是人应该不坏。嘴里总念着‘小宝’啊,‘阿兄’啊,其实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怪可怜的呢!”
阿黍凑到他身边,好心肠地解释道。
薛敬离得近,也听到了阿黍的话,她若有所思,但没有多言,朝着冯菁抱拳道谢。
“歧和镖局薛敬,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来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冯菁并未搭理她,不知被什么吸引住,径直从她身旁掠过去,走入洞中,突然大叫一声。
“啊!”
姜辽听见背后的惊呼,转过身,不提防被大步跑到他面前的冯菁一把攥住手。
她的眼睛倏地亮起,将姜辽的手按在了自己胸前。
“你果然就是我在等的人!”冯菁大喜过望。
掌心之下,姜辽感受到她胸腔内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狂喜之情从其中满溢而出。
他不解其意,不愿与她多纠缠,不动声色抽出手,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
冯菁的手悬在半空,仍维持着抓握的姿势,片刻后,才收回手,重新搭在襁褓上,眼中的光却未褪去,喜悦仍凝在嘴角,痴痴笑着:“太好了,阿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遭此冷遇,薛敬倒也不在意,眼见姜辽被冯菁缠住,她转头招呼刘云止:“云止,该起来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收拾好东西,带上老宋,离开这里。”
刘云止累得够呛,正大口大口喘着气,不情不愿点点头,嘟囔着站起身:“都这样了,也不让人喘口气。宋叔,怪手不见了,你也该消停点喽……”
低头看去,身边哪儿还有宋平的影子。
“不是让你看着他吗?”不消刘云止主动开口,薛敬也注意到这里少了个人,眉头再次拧起来,下意识朝着洞顶看去。
“我……这就去找!”
刘云止知道辩解无用,连忙往洞内寻去,一路高喊着“宋叔”,身影没入洞穴深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便安静下来。
但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太久,片刻后,一串惊恐嚎叫传了出来。
“啊啊啊啊!师父,快来啊!宋叔他……”
薛敬提着棍子奔进洞内。
洞穴最深处晦暗不明,仅有一丝不知何处透出的半缕微光,能让人勉强辨认出四周事物的轮廓。
宋平的半截身体斜斜嵌在石壁里。
石面吞掉了他腰以下的部分,皮肉和山石已然融为一体。胸口朝外探,两只伸出的手正被刘云止死死拽着。
他的眼珠还在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嘴唇翕动着,喉咙里挤出一串含混的音节:“如福……则暗……”
每吐出一个字,身体便往墙壁内沉一分。不多时,胸口被完全淹没在石头中,骨头被挤压,发出细微的响声。
刘云止咬着牙,脚已经蹬上石壁,身体后仰,卯足力气将宋平往外拉,额头上青筋暴起。
“师父,你……搭把手啊……”
薛敬没有动。
拂柳棍竖着拄在地面,她全没有出手的打算,视线从宋平身上移开,落到地面,不再抬起。
“松手吧,云止。”她道,“带上东西,离开这里。”
“可是,师父……”
“我们救不了他。”
刘云止动作一滞,看向薛敬,而对方始终没有与他对视,有意避开他眼神中的质问。
“‘救不了’……呵,你又说这样的话。”刘云止冷笑起来,“小澜失踪,你说找不到,没办法。宋叔被困在石壁里,你说救不了。你的后辈,你的搭档,甚至你的女儿,你都冷眼旁观,薛文礼,你的心肠就这么……”
“闭嘴!”薛敬打断他的话,怒喝道,“再不松手,只怕你也要被拖进去!”
她的呵斥颇有成效,刘云止当即住了口,不再反驳,正要抽出手,动作却突然止住。
“师父……”他转头看向薛敬,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我的手,松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