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中间托着头颅的血人“噗嗤”跪下,紧接着所有血人都跪了下来,皆是面朝东边,身体低伏下去,额头不断磕向地面,像田奕做过的那样。
随后,地面开始融化。
扎实的泥土慢慢变软,表面泛起无数大大小小的气泡,又在顷刻间炸开。
血人们开始下沉。
它们似乎是早就料到如此,又或者这本就是它们的目的,它们仍旧跪着,一动不动 ,任凭身体陷入泥沼中,被大地吞噬。
血人很快都从地面消失,只剩下薛澜的身体还在下沉。
薛敬的身体晃了晃,不由地朝那里伸出手,迈去几步,被姜辽及时拦下。
她无措地看着女儿的身体一寸一寸沉入地底,那双不能瞑目的眼也最终被泥沼吞没,紧绷的理智终于在这一刻断裂。
“小澜……小澜……”薛敬喃喃着,两眼一黑,晕倒过去,和刘云止一同栽下。
“薛姨姨!”阿黍高叫一声,松开手,从姜辽怀里跳下来,向薛敬奔去。
“啊啊啊——”
还没跑到薛敬身边,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和她在山洞里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阿黍停下脚步。
巨大的恐惧将她牢牢撅住,甚至远超过看到成群血人带给她的冲击。
全身汗毛直立,寒意从足底腾起,停驻在她的后背。有什么正紧紧贴在那里,在蠕动,在哀嚎……
在生长。
“啊啊啊啊啊啊!”
这回是阿黍自己的尖叫。
思绪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背上的到底是什么,总觉得下一刻它要撕开自己的皮囊钻出来了。脸上糊着不知是汗还是泪,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跑。
要快些跑,像过去在荥泽满大街逃跑时那样。
“阿黍?阿黍!”
她一边抹泪一边跑,把姜辽的呼唤抛在身后。双腿蹬得飞快,心几乎要撞破胸膛。
浓雾中分不清方向,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跑。
或许是背后的尖叫声驱使着她,又或许是某种看不见的存在推搡着她,阿黍跑过枯枝败叶,跑过泥泞土壤,不停地向前狂奔。
直到一脚踩入泥坑。
“哥哥,哥哥!”
阿黍失声尖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她挥动两手,疯狂向上扑腾,可地下似乎有无数双手拉拽着她,要将她拖入万丈深渊。
周围浓烈的恶臭味让她意识到,这里是血人沉下去的地方。地面还没有完全合拢,中央残留着一小片半凝固的染血泥浆,耐心等待她自投其中,好将她吞噬。
“阿黍,抓住我!”
姜辽在她拔腿狂奔的那一刻就追了上来。他追到泥沼边缘时,阿黍的半个身子已经陷入泥中。他扑倒在地,探出身子,抓住她的手,用尽全力向上拖。
然而一股更大的力量从下方拽住了阿黍,将她猛地往下拽去。
姜辽的手指从阿黍的指尖滑脱。
她下沉的速度极快,不过眨眼之间,就只剩半张脸还在外面。紧接着,那双眼睛也迅速沉入泥沼,连发丝都浸入未知的去处。
泥沼中再翻不出一个气泡,土块迅速凝结,转眼间平复如初。
那一片地面结实得好似千百年来都从未发生过变化,野草若无其事地从缝隙里探出头,连雾气也渐渐褪去。
阿黍就这样消失了,没留下半点痕迹。
姜辽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年幼的孩子在被彻底淹没前,眼神中一瞬闪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姜辽不信邪,他拔出匕首将土刨开,越刨越深,可翻上来的只有泥土和碎石。
“别挖了,没用。”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她身上有不寻常的东西,这座山早就盯上她了。你该庆幸,自己没有一起被拖下去。”
冯菁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挨着他坐下。说话时极为平静,同之前疯疯癫癫的腔调大相径庭。
“放心,她一时半会儿不会死的。”
“你……知道些什么?”姜辽没抬头,盯着一地碎土。
冯菁没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抢过姜辽的匕首,刃口对准掌心,用力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