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辽张了张嘴,惊诧之下发不出半点声音。
背后的女孩用力拧转匕首,冰冷铁片搅动血肉,铁了心要将他的肠子搅碎。
膝盖一软,姜辽跪倒在地,那把匕首才从自己的腹中抽离。血涌出来,汪在青石路上,红得晃眼。
背上的重量消失了,再抬头时,女孩已不见踪迹。
姜辽伸手触摸腹部,没有任何伤口,衣料都是完好的。
可那痛楚却迟迟不散,他强撑着起身,身体几乎站不稳。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
有几人见他神色古怪、面色苍白,不由朝他侧目,却又不敢上前,躲瘟神似的避着他。只有个孩子凑到他面前,刚要问什么,被周围人一把拉开。
姜辽从人群中穿过,跌跌撞撞扑向最近的一面墙,额头抵着粗糙墙面,闭上眼,将一切隔绝在身后。
他大口喘着气,什么也不想思索,只等这阵痛慢慢消散。
“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背后传来女人的关切询问。
姜辽转过身,手迅速背至身后握住刀柄,还好面前只是个普通的妇人。
妇人四十余岁的模样,一袭素雅绸衫,头插白玉簪,耳戴碧玉坠,坠子末梢缀着颗小金珠。
这身装束,一看便出自富贵人家,实在与周围格格不入。
这个时辰,这种地方,街边不是商贩便是挑夫,不该出现这样的人才是。
“我没事,多谢。”姜辽道。
“怎么还同我客气起来了?”妇人笑起来,微仰着头,将他翻来覆去仔细端详,眉头又慢慢蹙起,“比之前瘦了些。这些年在京城,是过得不好么?”
姜辽望着那张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的面孔,心中生出种奇怪的感觉。视线中,已可以看到她眼角那些细细的皱纹,和鬓边几根飘扬的银发。
这张脸,似乎在某个地方见过。
头隐隐作痛,心脏忽然间跳得很快,姜辽眼睛酸涩,连呼吸都变得不再顺畅。
这个人是……
他张了张口,那个字眼却缩回嘴边,不敢唤出。
“若是太累,便告假在家里歇一阵子吧。天子脚下当差,娘知道你有多不容易。”妇人已走到姜辽面前,伸手抚上他的面庞,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娘不图你功成名就,只希望啊,你们能过得平安舒心些,别总折腾自己。不要和你们那短命的爹一样,为了什么所谓职责,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姜辽任由妇人摆弄着他,喉咙发梗发痛,他点点头,泪水夺眶而出。
“都这么大了,还哭。若是叫你小弟小妹瞧见了,定要笑话你呢。”
妇人仔仔细细替他拭去脸上水痕,向着街巷中心走去,边走边偏转过半个身子,朝姜辽伸出手。
“走吧,先跟娘回家去。有什么心事,到家后和娘慢慢说。”
姜辽狠狠拧了自己大腿一把,恰拧到此前被钩爪划开之处,钻心的痛让他瞬间清醒许多。
“娘”?真是荒唐。
自己失忆后孤身漂泊这么多年,爹娘是谁,是生是死,都一概不知,连自己的姓名都是当时随口一编,这会儿怎么可能凭空冒出个亲娘。
他知道,这一定仍是张家班的把戏,和那裂为两半的年轻人,和那捅刀子的女孩儿一样,都是幻象。
知他没执念没牵挂,便生生捏造出个软肋来,妄图用骨肉亲情将他困住,这张家班的拙劣伎俩,实在是可笑。
饶是如此不断劝说自己,可泪水仍旧汹涌滚落,止都止不住。这些年他忘了怎么去流泪,因此也忘了如何抑住眼泪。
明知是假,自己为什么会哭?
心脏为什么……会抽痛得如此厉害?
姜辽的手不听使唤,松开刀柄,抬起来,想要去触碰那妇人。
火,就是在此时腾起来的。
灼烧的刺痛让他下意识收回手,指尖已被燎出红痕。
可那妇人却没能逃开,火焰不知从何而起,毫无预兆,瞬间吞没了她。
浓烟中传来焦糊的气味,烈焰中的人形惨叫着,白皙皮肤顷刻变得焦黑,波动的空气中漂浮着灰黑碎屑,凄厉惨叫像一把淬火的刀扎在姜辽心里。
他环顾四周,发疯似的寻找着能灭火的东西。
瞧见街对角有个挑水的汉子,提着两桶水晃晃悠悠经过,他立刻冲上去,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一把抢过水桶,转身朝那团火焰上泼去。
“滋——”
白烟腾起,翻滚着扑到姜辽面前,缓缓散入风中。
那妇人也消失不见了。
没有焦痕,没有灰烬,只有地上一大摊水,和面前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中年男人,提醒着姜辽他的所作所为。
男人目瞪口呆看着他,平白被陌生人浇成落汤鸡,他懵了一会儿,随即怒不可遏。
“疯子,疯子!青天白日的,在大街上发什么癫!”他抬起手,对着发愣的姜辽扇去一巴掌。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