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芳喝完粥,下意识看向身体不爽利的儿夫郎,见他拢着眉心,眉宇间憔悴浓重,隐隐中,还能听到不太正常的呼吸声。
她眉心蹙起,心提了起来,碗被她搁到桌上:“时哥儿,我怎么听着你呼吸有点重?”
楚时从和系统的控诉中回过神,捏捏胀痛的眉心:“可能是着了凉,有点低热。”
这事他没打算瞒着谢家人。
如今刚春种完不久,河里的水还冰凉着,原主这一跳,把自己直接送走了不说,这具虚弱的身体在冻水里泡了许久也落下不少问题。
楚时刚醒来时这身体正在发烧,吃过药后已经好了不少,不过这发烧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退下去的,这不,又隐隐有热起来的迹象。
陈芳一听低热脸色顿时一变,探手摸了把他的额头,发现确实烫手。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点说?”陈芳目光落在他瘦削的脸上,忍不住责怪,“你这孩子真的是,发热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处理不及时,到时烧成傻子你这辈子就完了,隔壁村的二傻子是啥样的你忘了?”
原主是个怯弱的人,楚时并不想继续他怯弱的性子,人在生死关头走一遭性子有所变化也正常,故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抹虚弱的笑。
“只是低热,我心里有数的,娘不用太担心。”
楚时说这话倒不是勉强,他手上有退烧药,要是继续发烫就再吃一颗,他是真的不担心自己会烧成傻子。
系统也不会让他真成傻子。
向来不善言辞不言苟笑的人突然笑了,陈芳盯着那张脸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总觉得时哥儿有点不一样了,以前说话都不敢看他们的,如今竟然会笑了,真是稀奇。
“生病这种事怎么可能不担心。”
陈芳摇摇头,压下心底的怪异,她看向谢应回,嘱咐他:“应回,你去给他弄碗薄荷葱头姜汤,等出了汗应该会好很多,实在不行,时哥儿你就起来喊我和你爹,到时给你找大夫。”
谢应回接收到亲娘的眼神,有点不大高兴。
他瞪了楚时一眼,不情不愿地点头,撇开眼闷声闷气道:“知道了,我待会儿就去后院给他弄,保管他一碗下去出一身汗,药到病除。”
真是麻烦。
到时给他放多多的姜,让他辣到哭!
谢应回恶狠狠地想着。
“麻烦你们了。”楚时虚弱地冲他们笑笑,这次他笑得明显了许多,谢家人其他人这次看了个真实,个个像看到了什么怪异事似的,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一脸震惊。
楚时被他们一愣一愣的反应弄得摸不清头脑,他眨了眨眼,看着几人一时有些迟疑:“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
自己现在的行为和原主究竟有多大不同?瞧把谢家人都惊成这样了。
楚时心下摇头,脸上依旧面不改色,没露出半点端倪。
“你——”谢应雨最先反应过来,瞪圆着眼指着他不可思议道,“你居然会说麻烦我们,你平时不是连话都懒得和我们说吗?”
楚时和人呛惯了,一时嘴快,下意识道:“大概是死过一次了大彻大悟?”
他说完,垂眼虚弱一笑。
谢家人:“……”
谢应雨年纪小藏不住话,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自己要死了啊?要想死就死个干净,死又没死成,这不是纯折腾我们吗?”
楚时半敛着眸子没出声,谢家人不知道,和他们朝夕相处的‘楚时’是真的死了。
他是来自异世的灵魂,楚时。
“瞎说什么?”陈芳瞪了谢应雨一眼,脸色很不好,“你嫂子烧迷糊了你也迷糊了,以后再说这种话娘让你清醒清醒,竹笋炒肉还是吃的太少了。”
回想起过去被娘揍的事儿,谢应雨缩了缩脖子,整个人顿时变成了只鹌鹑似的,不敢再跟他娘顶嘴了。
谢应回小声说他:“虽然你又乱说话了,下次少说点,知道不?”
谢应雨又委屈又厌烦:“我看到他那张脸就忍不住,咱们大哥想回都回不来,楚时他怎么敢死的?”
谢应曜是一家人的禁忌,这会儿谢应回也不说话了。
两个小孩说话声音不大,但楚时对声音敏锐,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说不上生气不生气的,他不是原来的楚时,每个人经历不一样,最后做出那样的选择一定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吧。
无形的压抑情绪在院子里流淌着,如同渐渐降临的夜色,浓稠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谢山扫了一圈家里人,叹了声,冲家里的儿子哥儿摇头:“少说两句吧,提这事不是戳你们娘心窝么?”
两小的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脸色极差的陈芳,满眼懊悔,尤其是谢应雨,更是忍不住红了眼。
说这种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谁都没好过。
陈芳从伤感中回过神,扯着嘴露出抹难看的笑容:“雨哥儿,这种话娘以后都不想听到了,你要记住娘今天的话。”
谢应雨呐呐点头,哽咽道:“娘,我知道错了,以后都不说了。”
楚时的头更疼了,他本来就是强撑着爬起来吃饭的,这会儿被哭声闹得,脑袋晕沉沉的,有点想睡觉了。
陈芳离他近,见他脸色实在差,也顾不得心中的痛了,拎起楚时就走:“吃完了就回去躺着吧,多歇歇,阿回,赶紧去给你嫂子摏点姜汤,记得多放点姜。”
“……”
听到多放姜,楚时脸色更苦了,他祈求地看向谢应回,期期艾艾道:“不用那么多姜,有点味就行了,我真没事。”
陈芳觑了眼他难看的脸色,冷笑:“都要烧糊涂了还没事,应回,多放姜,这次你就听娘的。”
谢应回见楚时满脸深仇大恨似的,沉重的心情都缓了不少,他朝楚时露出抹挑衅的笑:“我都听娘的。”
楚时悬着的心死了。
谢应雨看着他那倒霉嫂子被他娘拎回房,愣了好一会儿,没忍住扯出抹笑。
谢山没管他们几个,闷声收拾碗筷。
一阵夜风吹过,院内沉闷的气氛随着风跑远,渐渐散了。
偶尔能听到一些说话声。
陈芳常年干农活的,人是瘦弱,可那一把子力气是真没话说。
楚时就这么被拎回了房。
直到重新躺回床上,楚时仍然生无可恋,陈芳弄了块湿手帕进来,给他敷在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