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闭着眼不吭声,她在床边坐下,看着人絮絮叨叨:“时哥儿你也别怪娘不听你的,喝姜汤是有用的,多放点才好呢,不就辣一会儿?早点好起来你也能少受罪。”
楚时有药不能说,只能含泪应下:“我明白娘的苦心。”
陈芳拍拍他的手背,叹了声:“你能想明白就好。”
她又坐了会儿,看着床上的瘦削哥儿昏昏欲睡,沧桑的脸上闪过抹纠结,半晌后,她咬咬牙,还是开了口。
“时哥儿,你睡着了没?”
楚时缓缓睁眼,无声看她,似询问又是催促。
陈芳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抑制不住眼睫颤了颤。
她抹了把眼睛,声音沙哑得不像样:“我知道应曜不在了你心里苦,可是时哥儿,这个家里谁不苦呢。我和他爹当爹娘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应回应雨也没了大哥,他爷奶没了孙子,除了应曜,村里不少家里也没了汉子,我们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
娘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就算应曜不在了我们也不会赶你走,只要你不偷懒,这个家里有我们一碗饭吃也就有你一碗饭吃,以后别这么傻了,干啥想不开跳河,刚开春多久,那水冷着呢。”
不甚明亮的房间里,楚时看到陈芳脸上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战争向来残酷,那些战场上的儿郎,可能为人父为人子为人夫,在这场人祸里,有多少人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呢?
楚时越想,心情越沉重。
他们现在的太平,是无数人在边疆付出生命换来的,他们在前线付出一切求生路,被保护的人连寻死都仿佛成了罪过。
难怪谢家人对‘楚时’又怨有护,‘楚时’轻易放弃的生命,是他们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奢望。
就比如谢应曜。
可这世上不止死亡是绝望,活着的人也会生不如死。
楚时不是他们,不会对他们的选择说什么。
他只做自己想做的。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楚时见她哭成这样心里堵得厉害,他半撑着身体坐起,手帕从额头掉到腹部,陈芳见他要起来,也顾不得难过了,赶紧扶着人躺下。
“起来做什么,快躺下,自己是病人都没点数的。”说着,又把手帕贴在他额头处,自己撇开脸抹了把泪。
楚时定定看着她,声音轻而郑重:“娘,你信我,以后绝对不轻生了,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生命有多珍贵。他威胁系统时说的话是真的,但那不代表他不想活,他只是想有尊严的活着。
陈芳看到他眼里的认真,呜咽一声,点头:“娘知道了。”
此时,直播间里。
【这是真的还是编的,听这娘的话,我眼睛要尿尿了】
【我也……呜呜,想到十年前那场战役了,我就有军校的朋友去了没有回来的】
【我哥当时跟着罗将军,罗将军没回来,我哥也没回来】
【不会吧,不会有人不知道这是剧本吧,哪个主播没剧本啊,也就有些人太单纯】
【有些人闭嘴吧,剧本又怎样,难过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这还不够吗】
楚时没空看弹幕,好不容易看着陈芳冷静下来,他才刚松口气,谢应回就端着碗姜汤进来了。
用的喝粥的荷碗,才进来就闻到了刺鼻的姜味。
不用看都知道放了很多姜。
谢家的姜都不用钱吗,要是真的吃不完,还不如挖去卖点银子呢。
楚时脸扭曲了一瞬,他是吃姜,可做调味料的姜和直接喝姜汤是两回事。
他闭上眼,开始装睡。
谢应回把姜汤放在凳子上,看到楚时自欺欺人,他扯了扯嘴角:“嫂子,该吃药了。”
楚时:“……”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变成了武大郎,这姜汤就是毒死他的药。
楚时睁眼,两眼发虚:“放着吧,等凉了我再喝。”
等凉了,问问系统能不能回收利用。
系统:“……不能!”
陈芳哪里看不出他的排斥,可这事关时哥儿的身体,哪能纵容他?
她扯出抹笑,温和地注视着楚时:“娘会看着时哥儿喝完的。”
随着姜汤的出现,沉闷的弹幕画风蓦地一变。
【笑死,这个主播是不作不死的,他之前要不说自己没事,也不用多放姜了】
【说到这个我就想到主播当时被他那个娘拎起来时真的好像小鸡崽,这么营养不良的主播,该不会是哪个偏远垃圾星的人吧?】
【哈哈,我已经提前把共感关了,反正是不可能喝姜汤的】
【多谢好人提醒,已关】
……
有陈芳盯着,楚时耍赖不成,在姜汤晾得差不多时,只能捏着鼻子灌了。
一碗太多,他分三次喝的,喝完,肚子都鼓起了一个小弧度。
喉咙火辣辣的,胃里也火辣辣的,还想吐。
额头的手帕烫了,陈芳给他换手帕时见他实在难受,又给他小半碗温水,让他润润喉。
“好了,娘先出去了,时哥儿要是实在不舒服,记得喊爹娘。”
不是她不愿意现在就带楚时看大夫,实在是家里掏不出钱了。事实上把人救上来时家里已经找过大夫,大夫说人能醒应该就没事。
更何况平时家里哪个发热了都是喝薄荷葱头姜汤的,喝这个汤容易闷汗,一般都能好。寻常老百姓哪个病了不都是能熬就先熬着的,实在不得已才会去看大夫。
直到屋里剩下自己,楚时才缓缓吐了口气。他把手放在腹部,胃里一阵火热翻涌,额头沁着细汗,姜汤的效果实在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