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时眯起眼:“就一点你还自豪上了?”
谢应回被他看得莫名心虚,闭嘴不理他了。
谢应雨看到二哥被说得哑口无言,总觉得他俩输了,气得直跺脚:“难不成你这是在推己及人?”
楚时抬眼扫过来,微微颔首,也不否认:“对。”
“就是我经过自己这事,才希望你们俩好好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神色淡淡的,也不瑟缩,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谢应雨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后,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谢应雨沉默看了楚时好一阵,楚时任他看。许久,谢应雨轻哼一声就撇开脸,这次没拿话刺他。
这次挖的野菜有点多,除了留下今晚吃的水芹菜和明日吃的荠菜,大部分水芹菜和苦菜都要洗干净放到簸箕上晾晒。尧州在北边,冬天会下雪,那时要冷三四个月蔬菜不好存活,都得靠其他时间多晒点,他们这儿春天野菜多,又不用自己费功夫种,自然是趁着这时候多晒些菜干。至于家里菜园子的菜,有野菜吃的情况下则会留出一部分拿到镇上卖。
谢家穷,陈芳是妇人,谢山跛脚,两人找工做也不容易,卖柴卖菜就是他们家挣银子的常见方式。
鱼的事了了,几人也不再继续站着干瞪眼,谢应回洗干净手到了厨房,看到冒烟的水,看了眼楚时,什么都没说。
楚时跟着进来,帮忙把水倒进盆里,又舀了水进锅里,偏头问他:“米放多少?”
“和晌午一样吧。”谢应回又看了他一眼,想说让他来就行了,可他还要宰鸡,雨哥儿也要洗野菜,都没空,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楚时听到和晌午一样时先是一愣,随即想到有鸡汤多两个人也够吃,也就没就这事说什么。
看谢应回一脸纠结欲言又止的,楚时知道或许是因为陈芳让他歇着先别干活的事儿,他微微笑了笑:“我手脚都在,这点小事让我来就行,你去杀山鸡|吧,不然天黑了不好拔毛。”
掏个米而已,楚时都退烧了真没觉得这有什么,要说他这是自找苦吃,那就太苛刻了。
谢应回就去宰山鸡了,放血、烫毛拔毛,忙得不可开交。
楚时也没闲着,掏了米下锅后又把陶锅上烧好的水端出一边晾着,泥炉上换上大陶锅,这是等会儿熬鸡汤用的。趁着烧水的空儿,楚时还洗了红枣和枸杞子下锅,谢家种的是风姜姜味重,这种姜熬汤最好,楚时也洗了一小块放在砧板上。
野菜很多,谢应雨先洗好今晚吃的,再洗其他的,井水冷,除了让他淘米洗枸杞红枣外,谢家兄弟俩也没让他帮忙洗野菜。不过楚时也没闲着,先把炒菜的锅洗了,得亏谢家曾经过过几天好日子家里能有几个锅,同时用起来也方便,不过如果坏了之后就不好说了。
谢应回宰好鸡拿进来,剁成一块块的,然后下锅里小火慢炖,风姜也拍碎一起下锅,等鸡汤重新煮开后就闻到了鸡肉和风姜混合的独特香味。
这会儿楚时也不嫌弃这姜了,只觉得从陶锅里溢出来的香气浓郁扑鼻,一时馋意上来,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楚时盯着蹿起的火光看了好一会儿,想了想,问一旁切菜的谢应回:“咱们现在要不要先去让爷奶他们晚上过来吃饭?早点喊人比较好,不然我怕他们都吃过了。”
谢家兄弟关系好,老爷子老太太也不算偏心,平时有好吃的分家出去的谢山也会孝敬两老的。
谢应回摇摇头,低声道:“我和雨哥儿去喊过了,爷奶说不过来。”
楚时愣了愣,忽然明白之前兄弟俩回来那么迟的原因,原来除了看小叔抓鱼,还跟着去过老宅那边了。
陈芳和谢山是晚饭快做好时才回来的,路上远,夫妻俩忙活一天两担柴一共卖了五十文,陈芳拿出十文买了半斤盐,又花了二十文买了一斤猪板油,剩下的二十文是怎么都不舍得花了。
家里现在是连半个铜板都没有,今日剩下的这二十文就是他们的家底。趁着这几日白日没下雨,她和谢山还得往山上多跑几趟,赶紧儿把柴卖了换银子,手里没个百十文钱实在让人心慌。
陈芳回头看了眼落在身后的老宅,叹了声,同闷头走路的谢山道:“老爷子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肯来,他们其实就是心疼家里的几个孙子,想让他们多口汤喝。”
谢山才四十多的人就佝偻了背,听了这话抹了把眼睛,他垂着头,低低应了声。
爹娘最近伤心过度身体不好,家里留了山鸡本来还想喊他们和老幺来吃,谁知两老的不肯来,老幺也说今日抓了鱼,家里有的吃。
家里有什么吃得他能不清楚么,老太太老爷子年纪大了干不了啥活,老幺又是个半残身体,也没个知心的在身边,日子并不比他家好过。
也正是谢白当年的遭遇,谢山和陈芳在谢应曜要去战场时急急忙忙给他定下亲事,原还想着留个后,谁知还是没来得及。
谢山又叹了声,脚步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他,只能快步逃。
老太太的话仿佛还在他耳边响着:“你俩也别给我们端来,家里有吃的,不差你们那口汤,有的剩你俩就多给我那几个孙子多喝两口,我可怜的孙子哟,个个瘦得跟个猴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