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乔耐着性子，第三次敲响那扇门。

这一次她的力道重得多，敲击的时间也更长。终于，门那边听到了声响，调笑、喧闹倏地化为乌有，好一会儿，门才矜持地敞开一道缝隙。

王志成克制地拉着门，只让门缝露出面孔和部分身体，他连两只胳膊都隐在门后。

警惕、不安、讨好。

“是奚小姐啊——晚餐时间刚过，您来找我是为了？哦！厨房里应该还有剩的饼干和奶酪，要不，您自己去取用一些？我这边——”

厨子的房间里没有开灯，走廊的光照晕在他的脸上，王志成有些夸张的笑容油腻腻的，仿佛一只盛过炒菜、扔在洗手池里迟迟没有清洗的碟子。

“我这边忙着规划剩余的食材，蒋女士不是说最近没有什么食欲吗？我想着好好给她设计一套饮食，其实我也非常擅长做纯素菜——”

奚乔没有理会他的话，为应付而生的语言是没有价值的。她直接将这一周的食材耗费明细呈在浮窗上，投影在王志成的面前。奚乔皱着眉看他，厨子的笑容如泡沫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一周的食材损耗比上一周高出了快四成。王志成，我检查过冷库和厨房设施，它们都没有任何问题。还有，每天提供给种植者的加餐，你上报的内容和最终提供的餐食也差距很大。”

“我……这可能是有谁搞错了……”王志成不敢直视奚乔那双细长的眼睛，他抓挠着头发，支支吾吾的，“您知道的，奚小姐，我是后进到庄园里来的，有些人始终看不惯我，给我下绊子。这大概……也许……”

奚乔熄灭浮窗，打断他蹩脚的借口：

“我不在乎你的原因，我只在乎最后的结果。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你可以离开了。”

“不……不会了！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

王志成拼命摇头，又竖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要是再有这种事，我就不得好死！”

“不用立什么誓，你做好份内的事就是了。”奚乔神色淡淡。

“最近，庄园里事务繁杂，很多人都发了高热，你该多为这些人考虑考虑，做些好克化的食物。”

“是！是！奚小姐，我这就去研究！保证完成任务！”

一只手牢牢抓着门的王志成连连鞠躬、陪笑，直到奚乔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他才直起身子，嘴角耷拉下去，一张脸阴郁得吓人。

“砰”！

他连摔带打地关上房门，骂出一句满是生殖器官蔑称的脏话。

“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凭什么压老子一头？还‘最后一次机会’？威胁什么呢！以为老子会怕她一个小姑娘？！”

明亮到刺眼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满室的狼藉——这间本该只居住着王志成的卧室挤挤挨挨坐着不少人，个个不是大嚼着香肠，就是手拿着鸡腿，吃得油光满面、撑肠拄腹。

有人打着饱嗝应和道：

“就是，她哪能跟我们王哥比？现在整个庄园，只有我王哥一个精通烹饪的。她一天天不就是到处走来走去？这活儿给个猴子都能干。”

“蒋女士可离不开我们王哥，昨天还是前天，还特地夸我王哥三明治做得好呢！那个什么乔，她前脚把我王哥赶出去，后脚蒋女士就得剥了她一层皮！”

“所以说，做人还是得有真本事，王哥这手艺，别管是什么时候，也绝对有好日子过。今天晚上，王哥做的那个炖菜！纯素也能炖出肉味来，这有几个厨子能跟王哥比？！”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又颇为狗腿地吹捧了王志成的厨艺一番，可谓是句句说在王志成心坎上，厨子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王志成不客气地用脚踢踢这人的屁股，踹踹那人的腿，硬生生给自己抢回一块“席地而坐”的位置。

“都是自己人，跟你们说句实话——你们但凡跟这些‘女士’‘小姐’接触久一点，就能发现，‘人上人’不过如此。”

他方才吃了一半的香肠不知道去了谁的肚子里，王志成有点怀念地吧唧吧唧嘴，不屑地道：

“要说本事，‘人上人’只有投胎的本事比我们强，也就是因为掉进金窝里，才能对我们吆三喝四。就算把所有的‘人上人’都换成猴子，我看也未必会出什么问题。‘人上人’嘛，干得都是没有用处的活！”

“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

在一片附和声中，难得出现不赞同的声音，那声音虽低弱，但房间里的人都不再出声。

“蒋女士很有本事的，她带动了整个营养剂行业变革。原来的营养剂难以下咽，口味也屈指可数。是她——”

王志成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和蒋女士关系不大，做研发的又不是她，她只是给出去了一点钱罢了。这点钱，对这些‘人上人’而言，就像一点饼干渣。再说，不也是她的营养剂惹出了大事吗？！”

厨子说着说着竟笑起来，有种莫名的幸灾乐祸。

“吃了她的营养剂，好好的人都成了大怪物。反正我要是她，我肯定没脸缩在什么庄园里，我会直接以死谢罪。”

房间里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王志成的话。

“怎么？你们这么怕她？姓蒋的又不在这儿，咱们说什么，她们可听不到。”

“但是——又不只是吃了新叶营养剂的人会变成大怪物，我表弟服务的客户，顿顿只吃自然食物，从来不碰任何营养剂，可还是……可还是……”

“行了！行了！我又没说是她的营养剂害所有人变成的怪物，我只是说有人喝了她的营养剂变成怪物。你也没必要这么护着姓蒋的，她又不是你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