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两日后下起了暴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百姓们挨家挨户都把桶提出来接雨水,用来家用或者农作。
小乞丐昨日烧便退了,这会儿打算下床走走,谁知刚撑着身子站起来,双腿立时发软。连日食不果腹,早已让她四肢虚乏无力。
越明按照陛下的旨意,这两天一直盯着她,看她要起身,顺手搀扶了她:
“你要干什么?”
我好饿。
小乞丐说不出话,她也没学过手语,只知道点头或者摇头,不过就算她不说话,肚子咕噜噜的叫声,已经替她说出口。
“你饿了?”
越明察觉到了这一点,挑眉问道。
小乞丐连忙点头,生怕慢了一秒。
越明轻笑,这小乞丐还挺好玩:
“等着,我去给你拿吃食。”
谢谢。
小乞丐诚恳的致谢。
越明走后不久,小乞丐撑着身子离开了房间。
她虽然是个哑巴,但嗅觉异于常人,她想找到前几天抚摸自己脖颈的人,她身上的味道和自己手里攥着布料的味道一样,是她救了自己,她想报答。
她一边轻嗅着一块布料,一边顺着气味走到了萧恒月的客房。
是这里,这里的味道最浓。
小乞丐紧张地摩挲着手里的一块布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敲门,结果还没碰到门边,门就从里面开了。
下一秒,一柄长剑直抵她咽喉。突如其来的威慑吓得小乞丐手一抖,布料脱手掉落。
越暗看到来人,严肃冷冽的说:
“你怎么知道这的?”
她们这一行人,从未向这个乞丐透露过陛下的住所,这人却能找到这里,难不成有人泄了密?
这么一想,越暗对她的敌意更大了。
我闻出来的。
乞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结果越暗根本不懂她的意思,小乞丐第一次这么想说话,但发出的只有:“啊啊啊....”
越暗听不懂她说什么,但也不敢擅自做主把她杀了,正打算汇报陛下。
下一瞬,她们就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叹息:
“越暗,让她进来吧。”
“是。”
越暗让出了路,小乞丐立刻蹲下身捡起那块布,快步走了进去。
屋里摆设很是简约,台案上摆着几束琼花,小乞丐不明白这些品种,看到琼花的第一眼只觉得好看。
她不敢多流连,一转身就看到帷帐之下,萧恒月模糊的身影。
小乞丐轻轻嗅着,是这个味道。
好香。
至于什么香气,她说不出来。
不过还没等她开心多久,手中的布料就被越暗夺走。
小乞丐不明所以的看向越暗,然而越暗理都不理她,验过那块布没问题后,径直朝萧恒月走去。
萧恒月接过那块布,百无聊赖的摩挲着。
这是她衣裙上面割下来的布料,这人竟然还留着。
帷帐隔着,她只能看到小乞丐瘦小的身影,小乞丐似乎很想上前,只是刚迈出一个步子,就接触到越暗警告的眼神,很怂的把脚步颤颤巍巍的收了回去。
她忽然有了兴致,起身撩开了帷帐。
萧恒月一身简单的灰白色衣衫,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带着浑然天成的清冷。
小乞丐看到她出来,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萧恒月拿着布料,在她面前晃了晃,说出的话带着轻佻:
“拿着这个来找我,你是想赔我的衣裙?”
小乞丐顺着她的话下意识点头,只是刚做完这个动作,就意识到自己身上没有一块铜板,窘迫的红了脸。
她这个年岁并没有长开,可能是经年累月营养不良的缘故,整个人显得十分瘦小,脸色都有些发黄,却偏偏有一双桃花眼。
不过此刻那双眼眸里的情绪,仿佛下一秒就要因羞愧落下泪来。
但这并没有勾起萧恒月的同情心,反而看好戏般的问:
“你拿什么赔?”
她能洗衣服,扫地,什么都能干。
小乞丐鼓足勇气,焦急的比划着,双手搓着自己那件布满补丁的衣服,示意自己还会缝衣。
萧恒月看懂了她的比划,眉头微挑,忍不住捅破她的幻想:
“我的那件衣裙,就算你一辈子洗衣洒扫赚的银两都不够还的。”
小乞丐闻言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兴奋地对她笑。
她是第一个能看懂我比划的人。
果然是个神仙。
傻乐什么?
吓着了?
萧恒月看她那副不值钱的德行,难得沉默了。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越明慌里慌张的跑过来:
“小姐,那个小乞丐跑.....了。”
小乞丐闻言转身看去,正好与满头大汗的越明对视,越明还没有说完的话,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越明的震惊,不逊于当初越暗看见小乞丐前来此处的那一刻。
小乞丐老实的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过这次不是对着越明,而是萧恒月。
期盼这次她还是能看懂。
萧恒月眼睛微眯,试探性的问:
“你的意思是,你靠鼻子闻出来的?”
小乞丐嘴边的笑意更大了,头点的像是上了发条。
陛下能听懂这个小乞丐的话?
越明跟这个乞丐相处了两天,只能猜透她肚子饿时的腹语。
有点觉得自己无能是怎么回事?
萧恒月上下打量着她,衣衫破旧,头发凌乱,却有一双澄澈的眼眸,明晃晃的想要告诉她,自己不会说谎。
但萧恒月是不信的,要是有这个技能,为何会流落街头当个乞丐?
她掏出腰间的香囊,抛给越明,不客气的试探乞丐:
“越明那里有个香囊,你先闻一闻,再蒙上眼睛去找。只要半柱香之内找到香囊,我就信你。”
小乞丐正要答应,但萧恒月的下句话泼了她一身冷水。
“若是不然,我便杀了你。”
小乞丐抬眸正好看到了萧恒月眸底的冷意,似乎自己要是不答应,她能现在就了结了她。
她不信自己....
她垂眸点头应着,只是心里有些难受,但说不出原因。
萧恒月看着她和越明离去的背影,对越暗道:“今晚的局布置好了吗?”
“回陛下,一切都在计划中。”
萧恒月冷漠的撂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