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h 第一次知道，二维和三维的平面接触时，空间的扭曲会产生热量。虽然这绝对不是一种可贵的知识，特别是在此时此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蛋白质味儿。

奥西恩的毛发接触到美雪酱身边的空气，便会迅速扭曲。更荒谬的是，只要他稍稍甩甩脑袋上那对不请自来的狼耳朵，那些火红的毛毛就接连不断地掉下来。

在他对面，美雪酱正以只有在动画和宅男幻想中才会出现的端庄仪态，不紧不慢地挥动着那块代表物理毁灭的小抹布。受限于这个两米高的大家伙毛量充足，这块二次元抹布暂时还没有侵蚀到他的本体。

Cash 没法再看，他手里的活快忙不过来了。

他和强尼此刻正躲在一台还在冒烟的主机后面，Cash 的手指在键盘上都要敲击出残影了。罔顾奥西恩“我不行了我要秃了”的惨叫声，Cash 将脑袋从埋着的屏幕里抬起来。他盯住对面的强尼，随即皱了皱眉：“你是哭了吗？别告诉我你真的哭了。”

强尼缩在角落里，抱着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什……什么？”

“该死的，在被窝里做手艺活的宅男娘炮。”Cash 恶毒地咕哝了一句，“我问你，这个东西，你给它注册了吗？”

强尼眨了眨眼，大脑似乎还在宕机中：“注册什么？”

“万神殿的异常能源资产申报表！该死的你是真傻还是装傻？”Cash 狠狠地敲了一下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连串红色的警告窗口，“根据《新乡能源法》第四十六条修正案：任何由概念泄露产生的实体，无论其形态为何、能力来源为何、能力放出形式为何，其底层代码和能量波段都属于万神殿能源。是公司的私有财产！”

“没……没有……”强尼声音发抖，但显然很迷茫。不知在这生死攸关之刻，他问这个干什么，“如果申报了，他们会向我收版权费的……那是按微秒计费的高级能源税，我付不起，我只是个写代码的……”

“哼，我就知道。”Cash 的嘴角勾起一抹堪称残忍冷峻的弧度，“典型的强盗逻辑——虽然我们的辐射污染了你，让你长出了第三只手，但这只手既然能拿东西，那就是有价值资产，你得为了使用这只手向我们付费。”

强尼似乎意识到 Cash 在做什么恐怖的事情，他站起身来扑向对方，试图抢夺那块工业甲板：“求求你！别伤害她！她是无辜的！我可以……我可以改她的代码……”

“无辜个蛋！”Cash 一脚踹在他小腹上，把他踢回了那堆快要报废的硬盘里，“你当我傻吗？要是你能改它的底层代码，我和奥西恩现在还在这儿？！”

“你到底要干什么？！”强尼没想到，这看起来短小的小个子竟然这么精悍，这一脚正中要害，差点要了他半条命。他猫起腰，站起身来想要继续往上扑。

当着他的面，Cash 拉开了□□的枪栓。数万伏特的电火花在两极之间流转，发出恐怖的“滋啦滋啦”声。

这声音比什么劝告都有效，强尼瞬间清醒了。他老老实实坐了回去，乖巧地缩成一个球。

Cash 冷笑一声：“我没空伤害你的纸片老婆，我正在忙着做一个好市民该做的事情——我在给她报税。”

就在这时，一直发生在房子另一边的“掉毛和剪毛”平衡终于被打破。奥西恩到达了极限，即使是德鲁伊的毛囊也是有冷却时间的，而他的狼耳朵已经快掉秃了。

奥西恩站在那里，就像一只刚被拔了毛的大号火鸡，满脸惊恐。

美雪酱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从跪坐的姿势起身，鞠了一个标准的90度的躬：“微粒污染物已清除，感谢您的配合。下面，我们该收好这只大件毛绒垃圾啦。”她声音甜美又愉悦。

“Cash！救我！”奥西恩绝望地叫了一声。

好吧，我们必须承认，即使是一个能变形成数千种动物、能和植物通灵的德鲁伊，也是有其极限的。比如说他没法对抗二维化。

就算把他写进《三体》里，他该做到的事情还是做不到。

Cash 骂了一句脏的，随即吼道：“奥西恩！让开！”

奥西恩应了一声，随即向他这边窜过来，他自知性命攸关，脚底下跑得都要出残影了。

Cash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了什么。别人可能看不见，躲在一堆破硬盘里的强尼从他这个角度倒是看得清楚——那是一对骨头。一黑一白，白的上头纤尘不染，黑的上头全是诡异的纹路。

这一脸肾虚相的小个子，将那堆骨头在手里“咯啦咯啦”地玩了几下，随即藏起了那块黑的，将白的用尽全力向美雪酱的方向投掷过去。

准头不太行，扔歪了。那块雪白的小骨头清脆地撞在了美雪酱面前的桌子上。

但就在瞬间，一团致密的乳白色浓雾骤然爆开，室内温度骤降。刚才还被数台服务器蒸得人满脸流汗的屋里，短短几秒之内，温度就下降到让人打颤的程度。

“美雪小姐——！”兢兢业业的好丈夫强尼拔腿就要冲进浓雾中央。

“奥西恩，给我按住他！”Cash 应声道。

下一秒，强尼就觉得天翻地覆。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带着动物的腥味压了上来。他后脑勺被撞得生疼，清醒过来时，一头郊狼如今正将前爪抵在他肩头，绿油油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只要他敢动一动，就会咬穿他的脖子。

强尼找了又找，试图在那双绿眼睛里找到进来时那个畏手畏脚、缩成一团、脾气温和的大个子，未果。倒是把他自己都盯出野兽恐惧症了。

Cash 头也没抬：“那爆炸中心现在温度零下几十度，找死？还是说你也是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二维化生物？”

在他的电脑屏幕中心，进度条已经几乎走到最末。但他唯一没想到的是……他不是唯一有远程武器的那个。

一块被冻硬的抹布从浓雾中飞出，速度不慢，带着风声。Cash 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格挡。

没有撞击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剪刀划过丝绸的声音。

“嘶……”

剧痛瞬间钻入 Cash 的神经。他用另一只手端稳了工业甲板，这才没让那东西翻着个儿地掉下去。他心里暗叫不好，低头一看——他的左肋外侧，被那块倒霉催的抹布碰过的地方，衣裳连带着一大块皮肉凭空消失了。

不是被割开，而是被压平了。那原本应该是伤口的地方，变成了一张极薄的红色贴纸，飘飘荡荡落在地上。但紧接着鲜血就从那个缺口里涌了出来。

二维化就恶毒在这儿：它剥夺了你的□□，但保留了你的痛觉和生理反应，而不是让你变成一页超级英雄连环画里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Cash 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混着灰尘流进眼睛里。

“该死……该死！”他咬着牙，左手死死捏住最后一个按键，【上传申报】

事实证明，纸片人的活动果然不受温度影响。浓雾渐散，长发女神的形象从逐渐散去的冰冷雾气中显出，脸上仍然温和宁静，她准备进行第二次清洁了。

忽然之间，地下室那扇狭小的换气窗“砰”然炸裂。伴随着玻璃碎片的飞溅，一对金色飞贼……不是，一对金色的、浑圆的金属物体旋转着飞了进来。其姿态轻盈绝妙，美不胜收，悬浮在空中，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蓝光，还播放着《新乡能源法》第四十六条。

而且是循环的。

万神殿税务稽查无人机。

在万神殿，警察可能会迟到，救护车可能会迷路，街头帮派可能会顺手抄走你的披萨，但税务局的无人机永远比你的死亡早到一秒。

“【检测到未注册的高等级概念实体。】”无人机发出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根据资产回收法案，现对违规持有者执行强制资产保全措施。】”

双喜临门，二龙抢珠。

两道蓝色的牵引光束瞬间打在美雪酱身上。这位始于宅男不切实际的幻想、终于毁灭世界的理想大和抚子像木偶一样僵住了，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