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那是我的妻子!”强尼绝望地扑向光束,但他被无人机的防御立场狠狠弹开,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酸水。
“不,那是万神殿的财产。”Cash 捂着流血的小腹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确切的说,是一笔拖欠了巨额税款的不良资产。”
光束收紧,美雪酱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啸叫,随后迅速坍缩、折叠,最终变成了一个发光的正方体,被其中一架无人机吞入腹中。
“【资产回收完毕,感谢您为新乡税务作出的贡献。】”
Cash 合上工业甲板,冷冷道:“再见了,高净值资产。”
无人机甚至没有看一眼满地狼藉和这三位客人,就像来时一样迅速地冲出窗户,消失在充满酸雨的夜色中。
地下室安静了,只剩下排风扇转动的嗡嗡声,以及强尼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美雪……我的美雪……”
奥西恩小心翼翼地从角落探出头来,用那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 Cash:“Cash,你……你流血了。”
这大块头狼口吐人言。
“闭嘴,傻大个,变回去。然后找块布给我勒上。”Cash 没好气地说。他脸色仍然苍白,只是眼神依旧锐利得像刚磨过的刀片。
他走到趴在地上的强尼面前,敲了敲他面前的地面:“老板,该结账了。”
“你把她卖了……你毁了她……”强尼颤抖着,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你还想要钱?!”
“别搞错了,只有穷人死才会死,资产是不会死的。”Cash 早知道他会来这一出,但他横行新乡,靠的可不是良心善肠。他用尚且能活动的右手从腰后摸出一把磨损严重的史密斯·威森左轮手枪。
“咔哒。”
击锤扳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强尼愣住了。
Cash 蹲下身,把枪口顶在强尼满是油汗的脑门上:“我没杀她,她只是被万神殿收去做抵债劳动了。按照她的算力估值和现在的汇率,只要她在万神殿的云端服务器没日没夜的工作,大概……嗯,348年,她就能还清这笔税款,然后回到你身边。”
Cash 咧了咧嘴:“那是真爱啊,强尼。300多年后,你变成了一盒骨灰,而她仍然年轻漂亮。多浪漫。”
“现在,把我的钱转过来,立刻,马上。”
“我不……”
“砰!”
子弹打在强尼耳边的地板上,把刚才那个被二维化的服务器贴纸打了个对穿。
“下一发就是你的脑浆。相信我,你的脑浆肯定没美雪酱那么值钱,万神殿甚至不愿意派个扫地机器人来收它。”Cash 的声音低沉沙哑,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要么钱到卡里,要么脑子入地。选一个。”
数秒钟后,随着一声清脆的“叮”,Cash 的工业甲板上弹出了那条美妙的收款提示。
【账户到账 $1500 .00】
又过了半小时,两个人终于摸出了蜂巢区宛如迷宫的小巷,坐回了那辆快要散架的二手面包车里。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刷器不停“嘎吱嘎吱”,宛如垂死的老人正在倒气儿。
Cash 坐在驾驶位上,伤口用奥西恩那件该死的背心上撕下来的布条简单一勒,血就算是止住了。
“别动。”Cash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右手拿着一块从强尼桌上顺来的 4B 橡皮擦。
奥西恩趴在副驾驶座上,屁股撅得很高。那条可怜的、被变成了贴纸的松鼠尾巴,正贴在他的牛仔裤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Cash 用橡皮在那张贴纸上用力摩擦。
“疼疼疼!轻点!好像有人在拿砂纸磨我的脊椎……”奥西恩哼哼唧唧。
“闭嘴,忍着。除非你想一辈子屁股上贴着张画。”
橡皮屑簌簌飘落。二维化的诅咒尘归尘,土归土。那条纸片尾巴逐渐淡化消失,最后只在裤子上留下了一块尴尬的空白。
“没了?”奥西恩扭过头,拉扯着自己的裤子,
“没了。”Cash 把橡皮扔出窗外,但他没有发动车子。他盯着奥西恩的后脑勺。
那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春风吹又生地重新长出狼耳朵。而且不仅仅是耳朵的问题,他脖子上的血管也在突突直跳。
这不是个好兆头。
“奥西恩,你最近是不是感觉除了饿,还有点躁动?”Cash 突然问。
“啊……是有一点。”奥西恩抓了抓脑袋,那里,两只新长出来的狼耳朵正如果冻一样晃动,“我有时候感觉想发芽,有时候想把根扎进柏油马路里。这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因为见鬼的你不是一棵树。”Cash 叹了口气,发动了引擎,“我们得去买药。那种高纯度的概念抑制剂。”
“去黑市找 Doc 吗?”奥西恩问道,“但她上次卖给我们的止痛药好像是兽用的……”
“这次不行。”Cash 摇了摇头,雨水顺着车窗流下,将他的脸印得斑斑驳驳,“概念抑制剂是最高级别的管制药品,万神殿给这玩意儿的分子式上了 DRM 锁(数字版权管理)。如果你敢往血管里打黑市上的破解版,你的血液就会被直接锁死。你解剖过兔子吗?就像那样,往你耳朵的血管里打一针,就完事儿了。”
奥西恩倒吸了一口冷气,捂住自己的牛仔裤兜:“很贵吧……那可是万神殿,他们连空气都要收版权费的!”
“很贵,一支就要花掉我们这次任务报酬的三分之一。”
Cash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皮夹,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印着金色天平徽章的磁卡。
那上面印着他的大头照,看起来比现在更年轻,显得很是清秀,几乎雌雄莫辨(而且没那么像秃鹫)。以及一行烫金的小字:
【万神殿能源集团·三级注册外勤承包商】
“不过,我有个好消息。”Cash 晃了晃那张卡,脸上露出一种极其讽刺的笑容,“我们有员工折扣。”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朝着城市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塔冲去。那座塔就像一根巨大的注射器,切切实实地扎在新乡腐烂的肌体上。
“坐稳了,傻大个。该去见见我们的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