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新鲜地方,小孩情绪始终高涨,晚上陡然吃那么多肉,消化不掉。
汪褚冉面色暗沉。
昨晚陆意吃的最多的就是程旭生送的,也是他做的。
“怪爸爸,”手摸向小孩肚子,陆叙白抿唇,“不该说你不生病的。”
母父曾说过不能夸小孩身体好,说什么来什么。
陆意望他良久,伸手摁在他脸旁,“爸爸我饿了。”
“你带他吃饭,节目组给他熬了粥,”汪褚冉跨过草沫,“我去洗衣服。”小孩拢共备了五套衣服,早上脏了两套。
营地运水麻烦,至少先把呕吐物错搓洗掉。
妻夫两没有对视,陆叙白托稳小孩,屈膝拾起素描本,“嗯。”
厕所集中摆在营地下风处,外面搭配洗手台,摄像头不会对准这边。
细绢水流寒冷刺骨,指尖遇水泛红。
纤长身影斜来,脚碾细沙轻响,两道暗影慢慢重叠。
汪褚冉低头,手机械式搓洗污渍,仿佛永无止境。
自指尖蔓延至指节的红鲜艳倒映眼底,程蝶抬手按下龙头,水声止息。
“洗好了。”她说。
“我知道。”目光从池中儿子的衣物松开,汪褚冉吸一口气,抬头正视身旁的少女。
她长得不如儿子像她,这很好,至少不会被人一眼发现她们之间存在联系。
“你是想问我当年的事?”手掌按在外套衣摆,把水分擦掉,汪褚冉眼底透着坚定,“还是来质问我的?”
程蝶目光盯在她脸上,“你紧张了。”
“我当然紧张。”
驼铃声在戈壁的清晨荡开,开阔的风有了声音。
程蝶开口,“我读过很多写母爱的书,那些文字很温暖,很感动,我以为我懂了什么是母爱。”光投在她身上,描摹她的轮廓,淡化她的眉眼。
“初中有堂鉴赏电影的课,一场地震,一位母亲必须在两个孩子间做出选择,她选择了儿子。
“那堂课上很多同学哭了,我没有,”程蝶的视线透过她,思绪穿过回忆之海,复述当时的疑惑,“人在两难之下,选择舍弃一个孩子,心里是什么想法?”
她做不到像同学一样撕心裂肺的痛,去嚎啕大哭,她没有母爱体验,自然没有切身的委屈。
只是做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电影里的母亲做出选择,并思考。
她看到汪褚冉对陆意的呵斥、严厉,亦看到她对他的怜爱、万般呵护。
母爱是个被过度颂扬的名词,书本、电影里,它是与生俱来的滚烫温柔。
可她是襁褓里被舍下的孩子,她知道母爱是一种选择。
抛下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使得我在众人沉浸母爱故事里时毫无波澜。
那些别人生来就能拥有的,独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