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回避形成新的痛苦,守住自己,就要背负旁观的煎熬。
向哨论坛疯传小视频里,程乐遥看到程蝶驱逐哨兵的意气风发。她很优秀,优秀到即便未觉醒,她也能从容立于觉醒者中,比他们还耀眼。
她能旁观她的凋零吗?这个喊她妈妈的孩子。
导师说她在逃避问题。
是的,想到程蝶可能会因为她的旁观陨落,她痛苦。
痛苦会发酵,会膨大,直到它占据整个心灵,无法逃避。
程乐遥深深吸气,酒精融入血液,渗进每个细胞,麻意自四肢百骸散播。
她抬眸,刺目的光射入眼底,本能驱使闭眼,她硬撑着眼皮掀开。
须臾,手指滑动拨响终端。
终端响时单明正结束安全宣教。
简易精神缓冲头罩已发放至被护送的普通人手中,三三两两的交谈持续作鸣。
距离出发还有五分钟。
雄狮后腿蓄力,鬃毛凌空飞扬,稳稳落至车顶,庞大的身影趴下,双耳竖起,目光远眺。
单明纵身跃下,膝盖微弯卸去冲击力,伸直腿,独自远离车队。
妻子很少主动联系他。
接通的瞬间,谁也没开口。
程乐遥看到他的背景里,车队整齐排列在开阔集结场地,哨兵们分列车辆两侧。
单明开口,声音如空气清透,“接了去新区的护送任务,任务很急,”视线坦荡描摹她的轮廓,“最近回不了家。”
程乐遥点头,“那边爆发精神乱流。”
停顿片刻,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程蝶那边我会——”
“程蝶去新区的事——”
声音又同时止住。
英朗的眉眼舒展,眼底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单明说:“她的事我会趁任务便利,探查那边环境,农研院设在偏僻地带,情况可能有所不同。”
“你污染值现在是多少?”
哨兵出任务前都要进行污染值测定,单明说:“45%。”
80%是警戒值,严禁出任务,90%存在兽化风险。条件允许下,哨兵们更习惯将污染值降至30%再接任务。
程乐遥看他,语调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松弛,“下次出发前找我净化。”
单明沉默,舒展的眉梢下沉,暖阳落在眼睑圈出暗影。
心底酸涩如铸铅,声音暗哑,“对不起。
“程蝶说你去俱乐部就是为了躲我们。”他们却理解为她的享乐。
“以前我们总是拼命地想给你什么,却从不去问你想要什么,不去真正了解你。”明明她表现的很明显了。
“我们只是满足自己的本能,还把它当做哨兵对向导的信赖。”自私又贪婪。
挺拔的脊背弯下,单明的目光从妻子面庞滑开,喉结缓慢向上抬,又倏地落下,“你一直很痛苦对吗?”
被自私狭隘哨兵围绕的你甚至无法倾诉,向导身份注定你会被纠缠,于是选择将自己缩在狭小天地里,宁愿去承受无声目光指控你的冷漠。
因为无人去关心真正的你。
日光遍洒天地,尘埃散尽。
泪水聚集眼眶,视线开始模糊,程乐遥声音发颤,“是的。”很痛苦。
她被看见,她的痛苦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