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海棠”的余威未消,连带着周边的电力设施也受损严重。
当晚八点,老街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与上次的措手不及不同,这次林闲和刘园都显得从容了许多。刘园熟练地从柜台下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备用的香薰蜡烛。
“滋——”
火苗窜起,昏黄的烛光瞬间驱散了角落的阴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那是林闲特意挑选的味道,沉静、安神。
“看来今晚又是‘烛光夜’了。”刘园苦笑着把最后一根蜡烛插在窗台上,转头看向门外,“不过这次街坊们应该都回家休息了,没人来陪咱们搞读书会。”
确实,经历了昨晚的抗洪,大家都累了。书店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个人。
林闲给刘园倒了一杯温水,两人并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有屋檐还在偶尔滴落一两颗水珠,发出清脆的声响。
“闲闲,”刘园捧着水杯,看着跳动的烛火,突然开口,“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守着这家店,直到老死?”
林闲侧过头,看着闺蜜的侧脸。烛光在她的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显得有些落寞。
“这不是你当初的梦想吗?”林闲轻声问,“逃离朝九晚五,逃离那些无聊的相亲。”
提到“相亲”两个字,刘园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是啊,梦想。”刘园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你是为了逃避职场的倾轧,我是为了逃避家里的‘审讯’。我妈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说那个在税务局上班的男人虽然离过婚,但是没孩子,条件好,让我务必去见一面。”
林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知道,刘园平时大大咧咧,像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但只有在深夜,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才会卸下那层厚厚的铠甲。
“闲闲,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怕回家吗?”刘园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台阶上的缝隙,“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种……窒息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我爸妈,他们是那种典型的‘为了你好’的父母。从小到大,我的人生就像是被他们写好程序的代码。几岁学钢琴,几岁考重点,几岁必须结婚。只要我稍微偏离轨道,他们就会用那种……那种失望透顶的眼神看着我。”
刘园的声音有些颤抖:“小时候我不听话,我妈不会打我,她只会哭。一边哭一边说‘园园,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妈妈都是为了你好’。那种哭声,比打我一顿还让我难受。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罪大恶极的人,是我毁了她的人生。”
林闲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刘园冰凉的手。
“所以,你不敢拒绝,不敢反抗,只能逃。”林闲替她说了出来。
“对,我只能逃。”刘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手背上,滚烫,“我以为开了这家店,我就自由了。可是每次看到我妈发的微信,看到那些相亲对象的照片,我还是会发抖。我觉得自己像个逃兵,明明已经28岁了,却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躲在你这里寻求庇护。”
“园园,”林闲握紧了她的手,声音坚定而温柔,“你不是逃兵,你是在自救。”
刘园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闲。
“你知道吗?在职场的那几年,我也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每天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违背良心的事。直到我辞职来到你这里,直到我们一起刷墙、一起挑书、一起在这个暴雨夜里守着这家店,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林闲指了指周围摇曳的烛光:“这家店,不是你的避难所,是你的战场。你在这里对抗的不是你父母,而是那个被别人定义的自己。你做得很好,真的。”
刘园看着林闲,看着这个平日里冷静理智、此刻却满眼温柔的女人。
“谢谢你,闲闲。”刘园破涕为笑,胡乱抹了一把脸,“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被逼疯,随便找个人嫁了,然后在那种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里发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