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保卫战大获全胜后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冬日的阳光不再像之前那般凛冽,透过梧桐树稀疏的枝桠,暖洋洋地洒在“留闲缘邻”的木质地板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每一粒都像是静谧时光的注脚。虽然拆迁的阴云暂时散去,但为了维持书店的运营,林闲和刘园依然忙碌,只是这份忙碌中多了一份难得的踏实感。
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雨夜,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她们的生活,打破了这份平静。
那是一只浑身湿透的橘猫,瘦骨嶙峋,脊背上的毛发纠结成缕,左后腿似乎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拖出一道浅浅的水痕。它蜷缩在书店门口的避雨檐下,瑟瑟发抖,发出微弱得像蚊子叫一样的“喵喵”声,那声音细若游丝,几乎被狂暴的雨声彻底吞没。
刘园是第一个发现的。透过落地窗看到那团颤抖的影子时,她惊呼一声,连伞都忘了撑,冲进雨里把那一团湿漉漉、冰凉刺骨的毛球抱了回来。
“天哪,它好轻,全是骨头!”刘园心疼地用干毛巾用力擦拭着猫咪,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闲闲,你摸摸,它在发抖,腿好像也断了。”
林闲放下手中的书,快步凑过来查看。猫咪警惕地哈了一口气,露出粉嫩的牙龈,试图挣扎,但虚弱得根本动弹不得,眼神里满是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恐惧。
“先别吓着它,给它一点安全感。”林闲声音轻柔,从柜台下找出一个结实的纸箱,铺上柔软的旧毛衣,又热了一小碟羊奶,“王倩今天不是说要过来拿资料吗?她车里有急救箱,先给它简单包扎一下,明天送去宠物医院。”
那一晚,书店打烊后,三个人围着一只猫忙得团团转,原本安静的空间充满了焦急与关切。
平日里雷厉风行、踩着高跟鞋在写字楼里叱咤风云的王倩,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跪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用碘伏给猫咪的伤口消毒。猫咪疼得想咬人,爪子在空中虚抓,却被林闲温柔地抚摸着脑袋,那种安抚的力量竟让它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这小家伙命挺大。”王倩看着伤口,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只是皮外伤加上轻微的骨裂,养养就好。就是这名字……叫什么?‘橘子’?太土了,配不上我们书店的气质。”
“叫‘书卷’吧。”刘园提议,眼神里闪烁着光芒,“因为它是在书堆里被发现的,是书香引来的缘分。”
“叫‘馆长’。”林闲笑着反驳,手指轻轻点了点猫咪湿漉漉的鼻尖,“以后它就是这里的正式员工,负责抓老鼠和卖萌,还得监督我们有没有偷懒。”
最终,名字定格为“墨墨”,因为它鼻尖上有一块像墨点一样的黑斑,像是谁不小心滴落的一滴浓墨,透着一股文艺劲儿。
墨墨的腿伤需要静养,而书店的常客张大爷,成了最尽职的“护工”。
自从老伴去世后,张大爷的修鞋摊总是冷冷清清,他的人也变得沉默寡言。收摊后,他习惯来书店坐坐,但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看书,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墨墨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份沉默。
起初,墨墨对谁都爱答不理,唯独对张大爷那双粗糙的大手情有独钟。或许是因为张大爷身上有股皮革和烟草混合的味道,那是岁月的味道,让它感到莫名的安心。
每天下午,张大爷修完鞋,就会准时出现在书店。他也不说话,就搬个小板凳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根逗猫棒——那是刘园用旧毛线精心做的。
墨墨会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腿,笨拙地去扑那根毛线,每一次扑空都会摔个跟头,但它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