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像是一条死去的巨蟒肠道,死寂、狭窄,弥漫着陈旧的铁锈味和积尘的干燥气息。黑暗粘稠得几乎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满口的沙砾,呛得人肺部生疼。刘园匍匐在最前面,膝盖在粗糙的镀锌铁皮上磨得生疼,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幽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尖叫。
但她感觉不到痛。她的世界已经坍塌,只剩下耳机里那首循环播放的《苏泽》。那不仅仅是一段音频,那是苏泽仅存的灵魂碎片,正顺着电流,一点点渗进她的血液里。
“左转。”林闲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和金属回音,听起来遥远而失真,“根据建筑图纸,这条管道通向地下停车场的货运电梯井。那是唯一的出口,但也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刘园依言转向,手肘刚刚撑地,耳机里的旋律正好行进到第45秒。
那是苏泽最焦虑时的习惯——一段快速下行的琶音,急促、慌乱,像极了他当年在手术室外等待结果时,手指无意识敲击扶手的节奏。那是他内心不安的具象化,每一个音符都在尖叫着“危险”。刘园的心脏猛地收缩,仿佛苏泽就站在她面前,满头大汗地抓着她的肩膀。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被一道红光切开。
“停下!”刘园猛地刹住身体,惯性让她的手掌在铁皮上擦出一道血痕,鲜血渗出,温热而粘腻,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她鼻尖前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一道红外线扫描网正在无声地运作。那是安保系统的“视网膜”,无数道肉眼难辨的红色激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任何阻断光线的物体都会触发警报,紧接着就是毒气或者机枪。
“该死,是热感应加红外线双重锁。”林闲爬上来,脸色惨白地看着那道红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我们过不去了。除非我们会隐身,或者能切断电源。”
刘园死死盯着那道红光,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
*噔、噔、噔……*
钢琴的高音区正在密集地敲击,清脆而决绝。
不知为何,随着耳机里那急促的音符跳动,刘园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诡异的扭曲。那道原本笔直、稳定的红色激光束,竟然随着钢琴的重音开始微微颤抖,像是在畏惧,又像是在共鸣。
“林闲,”刘园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指着那道红光,“把音频输出切到管道的外部广播频段。最大功率。”
“你疯了?那样会暴露我们的位置!整个基地的守卫都会听到!”林闲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相信我!苏泽……他在帮我们!”刘园吼道,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在帮我们‘听’不见那些危险!快!”
林闲咬了咬牙,看着刘园决绝的眼神,手指在便携终端上飞快操作:“好了!推出去了!上帝保佑我们。”
下一秒,那首悲伤而急促的钢琴曲,顺着通风管道的金属壁,化作了高频声波震荡了出去。
*嗡——*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皱。
刘园瞪大了眼睛。她看见那道红色的激光网,在接触到声波的瞬间,竟然像滴入水中的墨汁一样晕染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声波。那是苏泽的意识。
他在对抗。
他在用那段代表“焦急”的琶音,疯狂地撞击着监控设备的频率。
*滋啦——滋啦——*
红色的激光束开始疯狂闪烁,频率变得杂乱无章,最终竟然和背景噪音融为了一体。在监控室的屏幕上,这一段管道恐怕只会显示为“信号干扰”造成的雪花点。
“红光……消失了。”林闲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黑暗,“虽然激光还在发射,但接收端已经无法识别波形了。它被‘听’不见了。”
“快走!”刘园顾不得解释,手脚并用地冲过了那道死亡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