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号的离开没有在训练营这池水里溅起什么水花,就连沈映山也只是在当时表露出情绪,管控区的车离开后,他反而沉寂。
沈映山什么都没问,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般,甚至晚间的理论课上,他还有心思在自己面前的界面上圈圈写写。
这让徐少校倍感意外。
进军署太久,服从上级命令成了习惯,如今见到沈映山,难得激起他久置的责任感。徐少校没忍住,拉住通讯器另一端跑步前进的周副官来了场闲谈。
哪成想周副官也来了个难得的不仗义,竟把这些话捅到长官那里。该打听的事没打听出来,反倒得个本不该有的祸端。
徐少校自认倒霉却也要脸,白天大庭广众撰写这种检查他做不到,只好自愿加了个夜班。
训练营第三天,众人按专长分班,除却常规的统一训练,各班组依照由‘专‘到‘全’的方式进行训练。
但不包括他和沈映山。
少将对于沈映山的训练要求仅停留于常规训练,对于沈映山表现的信译能力未表现出明显兴趣。
思及此处,徐少校不由侧目,沈映山面色平静,却能看出些恹恹。徐少校张张口,道:“你……”
“031号出列!”
徐少校猛然一滞,侧身跑出队列。
“队列里不允许说话,你不知道么!”
徐少校自认理亏,回说:“报告,我请求加训。”
总教冷言开口:“加十圈!032号加三圈。”
徐少校闻言侧目,反驳道:“报告!他没跟我说话。”
“再加五圈!”
徐少校心里憋屈,却没敢再言。他带着沈映山跑在最后,摘下帽子,烦闷地抓抓头发。
这等错误他也只有刚进军校时犯过,如今时隔多年自己被罚不说,还连带着别人。
徐少校烦闷地看看身侧跑步前进的沈映山,张口想要说什么。沈映山却先一步出言:“如果按你们的分班标准,我能进信译,对吧。”
徐少校待回帽子,撇回头,道:“那个…信译的训练强度也不低,你刚恢复,慢慢来。”
沈映山没侧目,他调整着呼吸,黯然开口:“我不想要他给的特权。”
徐少校听出些不对:“你……”
“073号死了,对么?”沈映山没有侧目,低声道。
徐少校一愣,偏头看了看沈映山。
沈映山一直没问,周副官又不让他解释,他以为这事就算过去。此时猛然被问起,他竟一时不知如何措辞。
沈映山目视前方,闷闷地说:“如果他只是被淘汰、被遣返,或者是被收押,您一定会跟我解释两句。我明白你们的要求,您不用回答我。”
徐少校偏回头,直直地盯着脚下的路。
沈映山速度慢下些许,在和前方的人拉开距离后,他才继续道:“少校。如今我对少将还有用,所以他愿意给我这些特权,但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价值,那我就是另一个073。少校,让我去信译吧,我看了他们的训练安排,我能坚持下来。”
地位不平等、能力不匹配,所谓的特权大多需要以另一种方式回报回去,他要不起,更不敢要。
徐少校沉默半晌,忽然爽朗一笑,拍拍沈映山的肩膀,道:“行啊你小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觉悟,进了军校最先想的就是躲懒。不过这事不是我一人说得算的,但我答应你,一定帮你办成。”
“谢谢。”沈映山喘着气道。
徐少校摆摆手,调侃说:“我都说了不要叫我少校了,你就不能随性一点。”
沈映山喘得厉害,他在一侧停下,想等气喘匀后说些什么。
徐少校挑眉一笑,他将人一拽,推到身前道:“别停啊,这才几圈。你要进信译,就跑这么点可不行。”
沈映山愕然侧目,摆手示意道:“歇歇…歇会…”
徐少校笑得更灿,他将人的袖子拽上些许,抓过沈映山腕上的手环,示意道:“真是不行,它肯定会提示。”
他放开沈映山的手腕,往人肩上一拍,笑着命令说:“快点。”
一整个上午,徐少校都在思考沈映山这事。他打定主意,趁着午间休息,直奔总教官室。
总教看见来人,面上十分讶然,他丢下正在整理的训练记录,疑问道:“我就罚了你十五圈,不至于跑来兴师问罪吧?”
室门在他身后合上,徐少校抓掉帽子,往他身上一丢,怒道:“你罚我就罚我,关人家什么事!”
总教接住那帽子,好心递回去道:“上上强度嘛,他不是跑得挺好?”
徐少校翻他一眼,抓过帽子重新带上。他停顿片刻,声如蚊呐般开口:“那个……我来是有事求你。”
“哈?”总教一愣,疑心自己听错话。
徐少校掠过他的身形,径自在一侧坐下,他提高音量,瞥开眼神重复道:“我有事求你。”
总教一脸不可置信,他走进几步,曲腿靠在桌上,看着椅上那人笑道:“成啊。难得你有事相求,我怎么能拒绝呢。”
徐少校面色古怪,他仰头看向身侧那人,正色道:“我想让你批准,把我给沈映山调进信译班去。”
总教笑容一滞,他站直身形,道:“这事你怎么不跟周副官去说?”
“如果能跟周副官说,我还有必要用掉自己的午休时间来找你么,”他叹气道,“沈映山的考核成绩才出来我就汇报了,可之后这几次通讯,周副官提都没提过。他不可能不汇报,只能是长官没交代。”
总教挑着眉头颔首,伸手扯了扯徐少校那没有衔级的肩章,道:“自己搞不定,让我替你做恶人。”
“说话呢,别动手动脚,”徐少校拍掉他的手,道,“你帮还是不帮?”
“帮可以,但我是一定要汇报给少将的。”总教觑着完全看不到的手印,答说。
“你汇报了,这事还能办成么!”徐少校猛然从椅上,摁住身侧那人点开通讯的手,喝道。
总教偏头打量着他的神情,调侃说:“晏临,枉你在少将手下待那么久,还不如我了解他呢。”
徐少校面色一僵,很快冷寂下去,他收回手,冷笑道:“是啊。你们才是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