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阴雨连绵的黄昏，阿尔托-史密斯被修车店开除了。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另一份工作，至少还能赚到些微薄的薪水付这个月的房租，不会被房东赶出去，也不会像以前一样饿肚子。

阿尔托在前老板的注视下沉默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起自己破旧的背包赶往下一份工作地点。

大雨瓢泼，天空灰的像泥地里的白灰，他的伞破了个小洞，淅淅沥沥的雨从那小洞内露出打湿了他淡金色的头发，他不得不努力调整雨伞的位置摇摇晃晃地骑着自行车往目的地走，等骑到某个学校旁的三明治店时头发已湿了一半，客流不多，老板抱着胳膊站在前台，与他换班的同事朝他招了招手。

“你晚了十分钟。”三明治店的老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意将毛巾甩给他，嫌弃地将在店周围躲雨的乌鸦赶跑。

“非常抱歉。”阿尔托也淡淡地道歉，表情麻木又平静。

解释再多有什么用呢？说自己刚刚被另一份工作开除？还是说因为雨大所以来晚了，不管怎么解释，这位不满的老板也只会挑剔的看着他，说着“我只看结果”这种话。

老板竖起了眉毛，眼中渐渐凝出怒火，阿尔托看了眼钟表意识到旁边大学的下课时间快到了，匆匆说了句我去换工作服便与同事汇合，听到老板的冷哼声后也只是快速眨了眨眼，和同事一起进到店内的小隔间里，麻利地打开背包把印有门店logo的围裙拿出来。

“心情不好？”已经步入中年的同事眼角已漫上细纹，并不在意阿尔托晚来十分钟这回事，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看22岁的阿尔托就像在看家里的孩子，“今天的雨下的可真大。”

“嗯。”阿尔托在和这位同事说话时声音带上了些温度，面无表情地叙述，“我刚才被修车店开除了。”

同事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表情明显变得慌张。

“噢，那真是太……抱歉。”他干巴巴地说，在阿尔托按开手机看时间时瞅到他的锁屏，不自然的转移话题，“锁屏上的男人是谁，看起来很眼熟。”

“是一位演员，他叫默文。”阿尔托马上回头，看到同事茫然的眼神后只好继续补充，“默文-伊格纳。”

同事的目光瞬间便清澈，恍然大悟道：“是小伊格纳？他爸爸是那个演乌云侠的罗伯特-伊格纳，对吧？他居然都长这么大了，我太久没看电影，没认出来他，他现在几岁？”

“他和我同龄，已经退出娱乐圈了。”阿尔托换好衣服，把口罩也带上，“这张照片是他十八岁生日时拍的艺术照，拍完后就没了消息。”

“啊……这，真遗憾。”同事感觉自己似乎又戳到阿尔托的痛处，继续干巴巴的硬着头皮说。

“我也这么认为。”阿尔托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离开前抬手拍了拍同事的肩膀，“明天见。”

“明天见。”同事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下课后的大学生们看起来朝气蓬勃，等阿尔托走出来后门店已有一堆学生在排队，老板忙的脚不沾地，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在看到他麻利娴熟的动作后眼中的不满少了许多，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切开面包、放肉类配料、去烤箱烤一下、放蔬菜配料。

阿尔托已在这里兼职了两个月，干起活来毫不拖沓，像智能机器人一样有条不紊的做好每一步，在相同的订单多的时候还能走神去想想别的事。

和修理工作相比，他确实更喜欢这种类似流水线的工作，这类工作对他来说是种放松，因为只用身体动就好，脑子动的不多，记住步骤后就能动手，而后便能放空大脑思绪纷飞。

默文-伊格纳。

想着想着他就想到刚才和同事的对话，在心里念着默文的名字，回忆起第一次单方面认识他的时候。

父亲酒品不好，不会打人，但喝醉后会把家里的东西砸的一团乱，与母亲离婚后喝酒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幼年的阿尔托只能每次都沉默地蹲在角落捂着耳朵，沉闷的情绪一点点地压下，在未来彻底爆发为巨大的痛苦。

有一天父亲又喝醉了，十二岁的阿尔托在某个黄昏冲出家门，单薄的衣物被暴雨浸湿，浅金色的头发也像蒙了灰一般的变得灰暗，他毫无方向，跌跌撞撞的逆着人流奔跑，只想离家远一些，再远一些，夜晚彻底降临时他终于跑累了，蹲在某个还算干燥的角落躲雨，背部靠在冰冷的墙上，不远处的大屏闪出暖色调的光。

墙上的大屏放着名叫《小探险家伊戈》的电影预告片，看上去是部儿童电影，影片中的少年探险家穿着褐色的背带裤在林中奔跑，最后的画面是他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转头露出毫无阴霾地笑，背后就是壮丽的夕阳，美丽的太阳将他浅褐色的发衬得更加蓬松温暖。

雨还在下，乌云密布，人们匆忙的脚步声混着噼啪雨声，让这座小商场显得有些冰冷与沉闷，周围的一切在阿尔托的眼中都是灰蒙蒙的，只有默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在那一瞬间，默文成为了阿尔托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