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托认识那个人。
他眯了眯眼想看仔细点,但那客人身子一闪就给后面排队的人让位,自己占了个离工作台最远的小桌把三明治先摆在桌上把包装纸全部打开,而后将吃的稍微转了个方向,自己再整齐的把吃的包一遍,只露出上面一点食物。
这位客人已经在他们店连着吃了三天晚饭了,每天来的时候都穿着不同的衣服,带着的帽子和口罩也都是不一样的,但从走路姿势和吃饭的方式来看是同一个人。
很像。
阿尔托在繁忙的间隙抬眼看,视线停留在他正在拆三明治包装的手上。
像柑橘先生。
柑橘先生是他在网上认识的好友,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也不知道对方的长相,也很默契的没有去问对方的隐私,但在熟悉后会主动发一些风景照或食物的照片。
阿尔托自己吃饭只图快,在撕包装时没那么多讲究,随便一撕就开始咬着吃,只要手上不沾到酱料就好了,柑橘先生要严谨的多,他在与阿尔托聊天时说在吃三明治的时候总喜欢把包装拆了自己重新包一遍,自己包完后吃起来才觉得好吃,有一次还发了一张用拿着三明治的照片。
柑橘先生包三明治的方式,和黑帽客人现在包三明治的方式是一样的。
有些人在吃东西时都有自己的癖好,但这样做的人并不多,这个奇特的相似点让阿尔托又多看了两眼,察觉到客人的目光后又赶紧低头做该做的事,毕竟盯着陌生人看有些失礼,冒犯到客人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雨渐渐停了,秋日的冷风也在呼啸,蔬菜类的配菜也是冷的,塑料手套并不厚,阿尔托干到下班点后两只手都在发凉,店里也不开暖风,激得他这个体格好的人也抖了几下。
不知不觉中门店内的人越来越少,下班点也到了,黑帽客人很早就吃完了三明治,端着那杯可乐居然一直在座位上坐到了现在,在最后一位客人出门后也跟着走了出去,阿尔托手脚利索的把操作台收拾干净,把围裙叠了几下稍显粗鲁地塞进背包,裹着外套往门的方向走。
……嗒。
一滴水滴落在地板,泛起层层涟漪。
漏水了?
他后退一步,还没抬头头顶处就湿糯糯的,像是糊上一大滩水。
不,不是漏水。
漏水不会让地板产生水浪。
阿尔托以为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皱着眉扒拉脑壳,还没扒拉两下旁边的墙壁忽然靠近,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跑!
空间在扭曲,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那巨响拔腿就跑,直接撞开玻璃门。
哗啦!
一向坚硬的玻璃门忽然碎成了渣,玻璃片在他周围盘旋,眼前迅速变成类似马赛克的黑灰色,他一脚踩空,身体骤然失重,外套与包在大力的吸力下被吸出去,身上的衣服也被刮破,忽然被冻成冰坨坨,衣物表面也粘上奇怪的黑印。
他手脚发软,头晕目眩,用最后的力气抬手无力地抓握却什么也没握住,在彻底闭上眼前发现刚才那些玻璃片有规律的闭合,化为一只巨大的、带着白色柔光的蝴蝶。
……
好冷。
风呼呼地吹,独属于雪的冷冽气息涌入鼻腔,他咳了两声,嘴里也被糊上一团雪,喉咙和皮肤传来撕裂般的痛,覆盖在身上的雪稍微减弱了痛感。
阿尔托完全睁不开眼睛,意识渐渐消散,迷迷糊糊中有人抱住了他,撞击声与奇怪的嗡鸣声同时出现,在那之后,极其清淡的柑橘香味飘了过来。
他脱了力,头耷拉下来,脑袋砸在雪中发出轻微的闷响,彻底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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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里咕噜。
嗡嗡啪啪。
耳边嘈杂至极,陌生的语言交替出现,一连串的滴滴声混在里面更是觉得吵闹,阿尔托虚弱地睁眼看见一片白光,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看见一些东西。
白色的天花板白的反光,身体两边都是浅蓝色的金属壁,看着就像个大浴缸,身上到处都是装有蓝色液体的管子,液体在管内流动,发出轻微的咕嘟声,有两位成年的男性站在他身边不断地对他说话,一位穿着白大褂,另一位则穿着类似古代宫廷的长裤长袖,身后还披着一件深蓝色的披风,这两位男性个子很高,肩膀也宽,阿尔托本能的放慢呼吸,奇怪的第六感开始发作。
他们和我,是“同类”。
这种感觉很特别,他以前在工作和学习中都没有这种“我们是同类”的感受,这些“同类”并不让他感到亲切,反而让他有些……抗拒。
是抗拒,但不是讨厌,就好像两个领地不同的狼王忽然相见,警惕地看着对方,观察对方会做什么。
人类的理智发挥了作用,让阿尔托能对抗这种本能,他眯起眼睛,盯着不停说话的两个人看。
我这是在哪?
阿尔托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稍微抬了点头往下看,看到身上覆着的类似虫壳的奇怪软盖后沉默不语。
这里应该是医院,他们在救我。